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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甘迺迪家族》2013/11/15

半個多世紀以來,甘迺迪家族在美國政壇是個燦爛耀眼的家族,卻也是個充滿悲劇的家族。二次大戰期間,作為飛行員的甘家長子為國犧牲。那是甘家第二代成員中,第一個英年早逝的孩子。

愛德華.甘迺迪于四年前因腦癌不治去世,媒體上鋪天蓋地,竟日為甘迺迪家族在政壇上舉足輕重最後一員的凋零播報著。紐約大教堂的葬禮,不僅冠蓋雲集,更有四位美國前總統親自出席,歐巴馬並讓白宮下半旗致哀。如此隆重的場景,令人禁不住感受到甘迺迪家族在美國政壇的重要性和影響力。如果這樣重量級的人物仍然在世,聯邦政府也許不至於演變到半關門的地步?

時間過得實在太快,距離甘迺迪總統被暗殺的日子,竟然已經半個世紀。最近坊間出版了好幾本新書,所談都是當年發生在達拉斯甘迺迪被暗殺的點滴。許多疑團仍然沒法解決,正如一八六五年林肯悲劇依然被人們議論紛紛一樣。偉大的人物被人們懷念,他們的猝然早逝難以被大家接受,也許這也是他們沒法令人遺忘的主要原因。

那是一九六三年的深秋,感恩節快到了,寒冷的大學校園裡大家正埋頭對付著正在進行的期中考。下午的《文學概論》是兩點鐘上課。路過學生中心時,見許多人圍著那架超大型電視機全神關注,屏息靜氣,有人默默拭淚。發生了什麼大事?螢光幕上主播正激動地報導一件驚天動地的新聞。“甘迺迪總統遇刺身亡!”德拉斯街頭一片混亂,兇手奧斯瓦被抓獲,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電視機銀光燈下,竟被夜總會老闆盧比槍殺。第一夫人身穿血跡斑駁的粉紅套裝,舉手為新任總統宣誓做證,記得當時在場報導的記者,嚇得聲音發抖,語不成句,攝影記者所拍的鏡頭亂成一團。很多課程自動取消了。接連許多天,大家日夜緊盯著電視銀幕。風華正茂,舉世矚目的美國第一美滿家庭,就在剎那間被毀於一旦。

而後幾天,甘迺迪總統在華盛頓阿靈頓國家公墓安葬,白馬素車,未亡人賈桂琳帶著一雙幼小子女,身披黑紗,緩緩前行,神情肅穆。令人為逝去的年輕總統和家庭感到無限悲哀。那年甘迺迪四十六歲,在他的推動下,有利於少數族裔的民權法案通過了。古巴危機避免了。如果沒有被暗殺,這位充滿理想的年輕總統該有多少更重大的成就?那年我們剛到美國唸書,對於這片新天地充滿好奇,竟遇到了這場美國歷史上驚天動地的大悲劇,那幾天所帶來的震撼成了終身難忘的記憶。



一九六五年的五月,是一個週末。正在拉法葉街頭一家乾洗店洗衣服,忽聽得街頭人聲喧騰,人們似乎在追趕著什麼。跑出門外,原來有許多輛宣傳敞篷汽車,正沿街緩緩而行,音響喧天。啊,原來是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羅勃.甘迺迪今晚要來學校演講,替他助選的有電影明星保羅.紐曼!當時正對這位耀眼新星著迷,是他的千萬個粉絲之一,如今竟親臨大學城助選。於是顧不得衣服是否洗好,立刻跟著人群,沿街奔跑起來。好一陣,汽車緩緩離去,才想起扔在洗衣店裡的衣服。

此後對美國總統大選新聞特別留心。六月是個悶熱的季節,那天晚飯過後,剛推開門準備外出,對門住的查理夫婦,尖叫著說“快!甘迺迪被刺!”“不是初選剛剛獲勝?”“是,是,但是……”衝回房間,打開電視。悲劇在重演,螢光幕上一片混亂。兇手很快被抓,畫面在重複播放,不同主持人在激動地講個不停。悲劇再度降臨在另一個充滿理想,朝氣勃勃的甘迺迪子孫身上,那年羅伯.甘迺迪四十三歲。

時光流轉,三十年很快過去,那是一九九九年夏天,美國東海岸的七月十分燥熱。正在紐約街頭搭車,忽見街角亭子間報攤各種大小報紙頭版,全是小甘迺迪和他漂亮妻子的大照片,斗大的大字標題《小甘迺迪駕機失事身亡!》又一場悲劇!原來他夜間駕駛飛機,往瑪莎.文雅海島飛去,降落時誤以為海水是陸地。飛機上除了他和新婚妻子,還有他的妻妹,三人全都葬身海底。小甘迺迪死時三十九歲,是他母親賈桂琳去世五年之後。聽說她在世時不允許兒子駕駛飛機,因為她的第二任船王丈夫,歐乃西斯獨子也正是駕駛飛機失事。

希臘悲劇的主題,往往強調一個家族的悲劇是前世註定,是宿命,人力無法更改。不知甘迺迪家族的命運是否真是如此。在美國,甘迺迪家族半個多世紀以來,在政壇具極大影響力。他們是個富有,但關懷貧苦大眾的政壇世家,兒女眾多。甘家屬於第二代的兄弟們,如今由於愛德華患惡性腦癌去世,已經全部凋零。愛德華去世時七十七歲,屬於壽終正寢。他在國會任麻州參議員長達四十三年之久,推動了許多對美國大眾極為有利的法案。他的去世雖象徵著在政壇甘迺迪家族勢力的消失,第三代大都從事公益事業,為貧困階層人們謀求福利,也許在政壇上不再那麼轟轟烈烈,卻在默默發揮著他們家族的社會良心。這個家族是個令人敬重的家族。甘迺迪總統被暗殺至今已整整五十個年頭,紀念這場悲劇的書籍及文稿再度紛紛出爐,為這場歷史悲劇增添幾許更深層次的解說和記憶。

(孟絲。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家中。201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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