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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徐久芳:粉墨與油畫天地》2015/9/25

層層疊疊的山巒之間是淡淡的雲,有紅磚小屋,一棟棟,散布於蒼勁的岩石山巒。面前是高大的北美楓樹,樹梢的葉已變紅,給人的感覺是爽脆與絢麗鮮亮。雖是秋景,卻充滿活力和彩色,毫無秋天的蕭瑟。書房裡掛著這張水彩畫,鑲在細金邊玻璃畫框裡,都多少年啦?偶爾抬頭向它望去,對它的喜愛隨著歲月的腳步變得更深更濃濃。這幅畫是徐久芳許多年前的舊作,上面有她的簽名。噢?她驚訝地笑著,簡直不記得自己還曾畫過這樣一幅畫作。那確是十分久遠的事了!認識她竟已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這久遠卻淡淡的交往,應當算是屬於一個緣字吧!



許多年前,一個秋天的下午,六時,天色有些灰暗,我們同時匆匆趕到普林斯頓大學,女子協會(U-NOW)所屬幼兒園,去接各自的孩子,在過道裡談起來,兩家竟住在同一社區。那時大家的日子過得緊張忙碌,我們很快便安排好輪流接送孩子,節省了許多時間,這樣一來路上兩個男孩有伴,比單獨去幼兒園快樂了許多。就這樣,從此兩家人幾乎天天見面,因此過往密切起來。後來孩子上小學時,每天下午三時,校車送學生回家,兩個孩子同時在她家門前下車,回她家吃點心,做功課,等我下班去她家接回。周末時,她清晨就把孩子送來,自己和先生放心地去外地參加畫展。我們雖因孩子們的實際需要而相識,但相近的興趣卻滋潤著這份友情。許多年過去了,如陳年花雕,這份友情暗暗散放著芬芳。



作為一個普通的欣賞者,我眼見她的畫作隨著歲月逐漸成長變化。那時候她的畫作多半呈現著浪漫與朦朧,多的是花卉與人物,沉浸在彩色與夢境裏,散發著濃郁的羅曼蒂克氣息,充滿詩意與抒情,色彩斑斕卻帶絲溫和與柔美,讓許多女性喜愛。那些畫具有廣大的市場,也很得一些商業畫廊和畫商主持人的青睬。記得那時在33號公路上就有一家猶太畫商主持的畫廊,附近擁有不少客戶,很受中上階層猶太人歡迎。我每天上班開車從那兒過往,有一次進去觀賞,畫廊裡琳琅滿目,其中徐久芳有兩副大畫掛在醒目地位,充分顯示了畫廊主人對這兩副畫作的重視。常常也有喜愛她作品的仰慕者,到她家畫室參觀她的畫作並選購。



1990年徐久芳在紐約聖若望大學畫廊開水彩個展,主要作品為水墨畫和彩絹畫,十分成功。她卻漸漸感到它的局限。毅然改弦更張,從頭來起。她重新回到學校選課,改修西洋畫和油畫為主。她說「西方現代美術史」及「美術哲學」令她擴展了對美學的視野,提升了個人的精神境界,「……在一股創作洪流的沖擊下,如脫胎換骨般的做了一道大改變,這種轉變是隨著時空轉變與生活成長,把原有正統的訓練,轉入了新的個人經驗與境界裡……」。



《宇宙系列》她以靜觀宇宙的心情,將都市的喧囂複雜與鄉村的寧靜怡適捕捉一絲次序與平衡,表現在畫布上。這批畫作曾在紐約「曼哈頓456畫廊」展出。這些畫給我的感覺是壓迫、急促和強大的力度感。巨大的畫面窺視著宇宙的秘密,突現著人的渺小。也許這正是畫家個人要表達的?這和以前我所熟悉的畫風,做了180度的徹底轉變。這令我記起,在巴塞羅那的窄巷裡,慢慢觀看畢卡索博物館館畫作的感受。他年輕時的早期畫作是那樣的「眉清目秀」,隨著心智與經驗的成熟,中年的畫作漸漸有了明顯的改變,至晚年,大約完全掌握了畫作的天地,在畫作的宇宙裡幾乎是隨心所欲,和早期的作品相較,簡直就是俗人所見的「面目全非」了。



而後,她創作了《蛻變系列》(Metamorphosis)。變形蟲!二戰後捷克作家卡夫卡的名作,立刻在眼前顯現。故事中的主角由人變成了毛毛蟲,那樣萬般無奈。這系列要表達的是這樣的主題?如她自己說,那一段時間,出入醫院陪伴年高病中的老父,令她感到人生的脆弱與生老病死的萬般無。老父病逝,幾年後,經驗與思念漸漸沉淀,促使她開始了此一系列。這批大畫似乎講述了許多不同的故事,構圖更多變化,色彩斑斕繁複。作為普通的觀賞者,只直覺地感到,畫面上所要表達的主題更成熟更深沉了。

匆匆幾十年過去了。在繁忙的生活夾縫中,她連續修到兩個藝術碩士學位,如今在大學裡教中國繪畫。也在「新澤西視覺藝術中心」教同樣科目。她謙虛的說教書以後才感到學術天地的廣大深邃及自己的不足。每個月參加了當地圖書館所主持的讀書會,選讀目前美國文壇受大眾喜愛的暢銷書。她也同時是「新州書友會會員」,對於新書的討論,或是攝影,繪畫以及書法等等的專題演講,大都興致勃勃的趕來參加。她覺得這樣才能為自己開拓更廣闊的天地及視野,並能提升自己的精神領域。



顯然她寧願花許多功夫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多年來她對畫作的執著與堅持,正表達了同樣的毅力。這樣的毅力,對於一個在家庭與兒女之間周旋的畫家而言,實在是件非常困難也非常令人敬佩的事。這其間的內心掙扎,需要絕不動搖的執著與毅力,更需要的是對自己的堅決信心。手邊一本《徐久芳畫集》。裡面選出了三十二幅作品,十分精彩。相信不久的將來,她會有更豐富的作品出現。作為她的朋友,對她未來的畫作更是充滿期待。

(孟絲。於西溫莎。200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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