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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卑南公主王幸妹》2017/3/3

那天原是書友會的一場演講會,主題是關於台灣原住民,主講人是宋龍生教授。王幸妹是宋教授請來的嘉賓。那天在會場第一眼看到她,便感到她的氣質不凡,果然,後來知道她原是卑南族大公主,年輕時很愛唱歌,而且唱得好聽,在台灣一度擁有不少歌迷。她和妹妹王幸玲出道於台灣中國廣播公司的群星會,是山地金嗓。王幸玲於1968及1969年間,是第一位被邀請到日本演唱台灣民俗歌曲的山地歌手。最令王幸妹感到驕傲自滿的還是小弟萬沙浪,他不僅在台灣擁有廣大歌迷群眾,在中國大陸也很知名。大家所熟知的幾首流行歌曲《風從那裡來》、《那魯灣》、《海韻》全由萬沙浪唱紅。他於1987年被邀請到北京演唱,是第一個登陸中國的原住民歌手,龍年慶祝晚會上,曾在北京一個全國性電視節目中參加演出。可惜五年前摔倒重傷,從此結束了火紅的演唱生涯。但很多聽眾懷念他,最近老牌名歌星余天還在「找他、想他」的節目中找到了他,和他暢談人生如烟往事,感嘆世事無常。



全家人的歌唱才藝,加上卑南族大公主的頭銜固然散發著光環,然王幸妹的真正吸引人處,主要還是她灑脫不羈的爽朗性格,以及她坦蕩蕩的開闊胸襟。她的曾祖父是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部落酋長。外祖父是第一位成為醫生的原住民,以研究瘧疾和其他熱帶病及藥方而聞名。當年蔣介石曾任命他為內閣特別顧問。她有一個凡事支持她的美國丈夫,並有四個成年的兒女。她的丈夫在美國陸軍中服役二十六年,其中經歷兩年越戰。退役後轉業電腦,在一家跨國公司發展長才。他們曾在關島居住五年,獲關島政府頒贈榮譽大使,此事說明他對當地所做的許多貢獻及支持。

現全家居住在德州一個亞熱帶城市,風光浪漫,文化燦爛多元。1983年以來,他們積極參與贊助「國際學生寄宿家庭計畫」:有從空軍基地英文語言訓練機構來的學生,有當地大學及社區學院的學生,更有遠來的法、德、日高中交換學生。她不僅免費供應這些年青人吃住,還時時教導他們處世做人的道理。現在,逢年過節還會來電話問候,或順道來此探望。近年來,大陸留學生增多,這些年青人也成了她悉心照顧的群體。

她於1995年創辦了「在美台灣原住民協會」(Taiwan Aborigine Associa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她是會長,熱情洋溢,為推動台灣原住民福利而出力出錢。她同時也參加了《德州教育及文化交流協會》。金素梅曾到德州,為原住民以及二戰期遭受日軍蹂躪的台灣慰安婦而募款奔走。王幸妹為此事勞心勞力,是此次活動的主要策劃人之一。當然,她承認,如果沒有丈夫的鼎力支持,她沒法推展自己的理想。俗話說,一個偉人的背後,必然有一股更大更堅強的力量在支撐,不管男女,這個真理不變。因此,談起她的丈夫John Estus,她深深引以為榮,更充分表達感激之情。她的協會有一個網站,網站設計與管理都是John在一手抄辦。

「原住民協會」的標誌設計很精美。中間是一對人型玉雕,乍看像宋精體的兩個喜字,周圍是九粒橢圓形珠珠,每粒珠珠上是九個高山族的不同圖案標誌。把雙喜圍在當中,象徵圓滿吉祥。只看一眼,似乎便明了如今的高山族、阿美族、布農族、雅眉族、卑南族、泰雅族等等全在台灣原住民的項鍊,井井有條,緊緊相連。這對玉雕是挖自台東縣檳榔鄉南王村。十多年前,臺東鄉間構築鐵軌,挖出大批石棺,棺內發現大量陪葬物。這對雙喜玉雕便是出自棺內,如今按照這樣的造型設計協會標誌,果然大方典雅,雖是千年古物,卻很帶一絲現代意味。目前臺東有一座「史前博物館」,陳列了許多當時的出土文物,供遊人參觀。

那天,會場所展示的服飾器物,全由她親自從德州帶來。因為行李超重,還自費付了罰款。她輕聲細語,婉轉介紹各種器皿飾物的功能和淵源,並強調原住民注重生活,喜歡唱歌跳舞打獵和嚼檳榔。所有衣服都是手工縫製,色彩斑斕,和美國印第安民族風格非常相似。那天陽光普照,沒想到進入演講會場,整個會場竟是座無虛席。更讓人感到驚喜的是,呈現在聽眾面前的是各色各樣的祭祀服飾:黑色絲絨頭飾、腰帶、披肩、腳飾,上面滿綉著精美圖案,或用絲線或用晶瑩串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更有很多件祭祀時所穿的衣服、袍子、花環、帽子。另有許多旗幟、掛圖,全以精美的圖案、豔麗的色彩刺綉編織而成。各樣飾物真是彩色斑斕,琳琅滿目,讓人感到頓然仿佛進入了高山族的年祭會場一般。

宋龍生教授是人類學家,畢業於台大,獲史坦福大學人類學博士學位,任教於美國印第安納州立大學,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及佛光大學。在教書空間,四十多年來,和他所研究的卑南族群居住在一起。學他們的語言,記載他們的歷史,了解他們的七情六慾,做他們的知心友人。因此被卑南族的男女老幼尊稱為「卑南族女婿」。那天,在講台上,他穿著卑南族的白色衣服,腰間一襲紅色綉花腰帶,帶著頭飾,活脫脫是個「卑南族女婿」。

他說現在在台灣,高山族人口約有四十五萬左右。其中卑南族人口大約有三千人。如今居住在卑南山脈原地的只剩五百多人。其他兩千多人分散在台灣各處居住。只有年祭的時候,不分男女老幼,都匆匆回來參加。因此這個部落的文化傳統全靠年祭維持傳遞,否則就將全部漢化了。卑南族沒有文字,一切傳統全靠口述歷史,或由歌謠傳說,代代相傳。1642年荷蘭人入台,首先和卑南族接觸,每兩年召開一次「東部會議」,後來乾隆五十二年平定「林爽之亂」,召見有功平亂的卑南部落大頭目,封為卑南王,開始統治七十二部落。



宋教授放映了近百張幻灯片,全是積年累月,點點滴滴親自攝影整理而成。他詳細說明了每年年底所必須舉行的三種重要祭祀儀式:一是少年猴祭,用以奠定青少年的成長過程儀式。二是大獵祭:讓青少年實習打獵,承認其為成年人的正式儀式。三是除喪祭:用以撫慰喪家面對死亡,面對生活的儀式。宋教授的演講內容豐富,讓聽眾恍若在卑南山脈遊逛了一下午。宋教授說卑南族源遠流長,年祭文化燦爛輝煌。近年來,台灣原住民出現了不少人才,當年國際知名的運動健將楊傳廣,如今的電影明星兼台灣立法委員金素梅都是泰雅族,張惠妹和萬沙浪都是卑南族,湯蘭花等全是高山族。

今日請來的王幸妹也是台灣很受歡迎的歌手。她應聽眾要求,首先唱一首懷念故鄉的山地歌,只唱了兩句,便喉嚨哽咽,故鄉之情太深,太傷感。她說,不能唱了,再唱她會落淚。換了一首大家熟悉的《茉莉花》,氣氛頓時輕快起來。又唱一首英文版的德國民謠《雪絨花》(Eldweiss, Eldweiss)。聽眾們還不肯罷休。但圖書館現場受時間限制,要關門。於是,她把事前帶來的另一首歌《我們都是一家人》的歌詞和簡譜,分發給大家,並讓台下聽眾跟著她合唱。歌詞是:「你的家鄉在娜魯灣,我的家鄉在娜魯灣,從前的時候是一家人,現在還是一家人。手牽著手,肩併著肩,盡情唱出我們的歌聲。團結起來,相親相愛。因為我們都是一家人,現在還是一家人。」在歌聲中,終於到了結束的時候,她頻頻叮嚀大家去德州時別忘了去看望她。

(孟絲。2017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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