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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木乃伊的詛咒》2012/2/17

從吉沙(Giza)回到開羅剛好下午一時,大家到一家五星級大飯店午餐。裡面的裝潢和世界各大都市一流飯店沒有區別,甚至更具特色。貧與富在埃及,似乎正隔著比尼羅河更深的鴻溝。午餐後,我們匆匆趕往開羅的埃及博物館。



埃及博物館是個寶藏極豐富的地方,建於一九○二年,位於開羅市中心。有雄偉的人面獅身石雕,盎然盤坐門前,幾株高大的椰子樹站立兩旁,氣勢滂沱。龐大的博物館建築呈米黃色,大約經歷了近百年的風霜,顯得有些陳舊。裡面有一百多間展覽廳,涵蓋了埃及歷史上,許多龐大珍貴的石雕像,還有許多從尼羅河中起出的罕見古物。六月的暖風輕輕吹著,帶著期盼和好奇,我們悄悄進入這世界難得一見的古博物館。

導遊說,可惜,我們的時間太短,只能挑最具特色,最有吸引力的珍藏看。當然,大家立刻決定,那就是去看埃及幼王塔坦哈曼(Tutankhamun)的三座陳列廳,它座落在博物館中央。塔王(King Tut)去世至今已三千三百年,然而,他對世人的魔力始終不減。為什麼?塔王八歲繼承王位,十八歲風華正茂,卻突然夭折,是否被人謀殺?三千年來仍然是個沒有解答的謎。他的墓穴裡,埋藏了幾萬樣珍貴文物;而挖掘他墓穴的人們,紛紛遭遇意外死亡,是否真中了他那木乃伊的詛咒(Mummy's curse)?這種種難解的謎,都為他增添了無限神秘,難怪遊客們對塔王有種難以拒斥的迷戀!

而今親自來到了埃及博物館!塔王木乃伊的金棺正藏身於此!陳列塔王木乃伊的房間在二樓。那兒燈光幽暗,首先進入眼簾的是兩座巨大石棺,而後便是他那量身打造的純金棺材,重四百五十磅。上面罩著他描眉畫目的純金面罩。塔王的木乃伊被發現時,身上層層疊疊,包裹了無數層綾羅綢緞,雙手的十指上,戴了拾伍支稀世戒指,兩支手臂上各戴了拾三支手鐲,雙耳戴著各色各樣珍奇耳環,那全是稀世之寶。

而今眼前,玻璃櫃裡陳列著他的盔甲、頭飾、耳環、腰帶、佩劍,上面滿綴著黃金、玉石、象牙、珠寶。外間放滿了陪葬用的珍貴家具,無論桌椅板凳床鋪衣架,裡面全鑲嵌了各樣的寶石,紅色、綠色、黃色、藍色、紫色、大大小小,各樣形狀。房間裡面放置著更精緻、更貼身的日常用具。這些掘自墓穴中出土的桌椅、梳妝台、鏡子、臉盆、箱子等等等等,都鑲嵌著稀世珍寶。其中有一張座椅,整整鑲嵌了四千粒大小寶石。

傳說塔王去世,是睡眠時遭人在後腦猛擊,緩緩流血而死。他當時已擁有崇高的法老王(Pharaohs)地位,這樣崇高的地位沒法繼承,而是靠自己在宗教和學術上的修養才能獲得。看來,塔王是個勤奮而好學的年輕帝王。如果加以時日,應當是個聖明君主。他的早死是遭人猜忌?是怕他一旦掌握大權以後,會長期統治埃及而於某些野心家的利益相衝突?總之,關於他的橫死,歷史上眾說紛紜,謀殺者究竟是誰?是後來繼承王位的大將?是他至愛而後匆匆改嫁的王后?是身邊被人買通的老僕?至今沒有定論。

埃及帝王的木乃伊墓地既陪葬了各種珍貴祭品,為避免被盜墓,通常都選在荒山野地安葬。墓穴進口處,雕刻了咒語,用來對付盜墓人。塔王這座墓穴入口處的石碑上,雕刻了一行象形文字,上面警告:「凡擾亂本王清靜的,必速死無疑!」這咒語似乎應驗了。英國考古學家,近百年來,因挖掘他的墓穴而紛紛橫死,這樣的巧合,格外增添了塔王的神秘及浪漫氣氛。



一九二二年十一月。英國考古學家豪沃.卡特(Howard Carter),經過五年辛勞尋覓,什麼也沒有發現,所有資金也將用盡,跟著他進行這項計劃的人員,紛紛感到心灰意冷,幾乎放棄了原定計劃。那天清晨,一切如常,這時他所眷養的寵物金絲雀,卻朝著不遠的西北方啼叫不停,隨著這鳥叫聲望去,竟忽然發現了夢寐以求的塔王墓。卡特興奮得幾乎發狂,天,塔王墓就在眼前,他這個考古學家此生最大的夢想即將實現。天哪,他必須立刻把這件天大的大事進行到底。他這一生總算沒有白活。興奮過去以後,實際問題來了。錢!錢從那裡來?

挖墓需要豐厚的財團做後盾,否則,發現了墓址也是枉然。於是他即刻發出電報催促他的財主靠山,卡納望爵士(Lord Carnarvon)來參與挖掘。卡爵士對於埃及古墓,一直十分著迷。他雖然不是考古學家,卻對於埃及古代帝王墓穴感到非常好奇。他是一位富有的爵士,他一直支持著卡特的研究計劃。如今,竟真發現了墓穴。他必須參與。他動身之前,特地拜望了兩位命相家,受到他們兩人同樣的警告說,假如他去參與挖掘,他的埃及之行將是他的人生最後旅程。是耶?非耶?去?還是不去?他對預言將信將疑。總不能因為術士之言,而耽誤了如此重大的歷史行程!罷了!挖掘塔王墓的誘惑太大,這是人類歷史上千載難逢的機會。怎能不去?何況這只是術士之言。不能迷信。去!當然去!他決定去。他要參與這次史無前例的重大歷史挖掘。

挖掘塔王墓穴實在太令人興奮,這是人生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機遇。他興匆匆地趕到了開羅,自銀行帳戶裡撥出了大筆款項,積極參與了考古學家這次壯大的冒險行動。人生從沒如此這般充實快樂過。五個月後,有一天卡爵士被蚊子叮了一口,這本是件小事,但血液系統竟因此中毒而不治,他竟因中毒而死去。這事真令人感到不可理喻。卡爵士去世的剎那,整個開羅城裡陰風慘霧,天昏地黑。同天,在他英國家裡的愛犬,嚎叫悲鳴了一整夜,於清晨暴斃門前。都說狗有陰陽眼,能夠通神,也許在倫敦家中,牠已看到主人在遙遠的埃及被害?同時,卡特所豢養的那隻金絲雀,正歌唱中,也突被一條眼鏡蛇咬死。埃及人都說,眼鏡蛇是法老的保護者。不久,在挖掘出的塔王臉頰上,發現有一個小孔,正是卡爵士臉上被蚊子所叮的同樣部位。巧合?還是正如命相家所說,中了法老的詛咒?

許多年來,人們一直討論著木乃伊的詛咒之謎,跟隨考古學家去挖掘塔王墓的工作人員,大都沒有躲過木乃伊的詛咒,而紛紛死於各種意外。一九七○年代,英國借塔王珍藏去英國展覽,承辦這次展覽的主要人員,卻在完成包裝寶物以後,當晚死去。另兩位負責運送寶物的人員,在運送途中,也同時得心臟病而亡。這樣的事故是巧合?是意外?還是應驗了法老王的咒詛?如何解說清楚?

對這種種意外,也曾有科學家做出解釋,認為埃及帝王的墳墓中鋪滿放射性物質,鈾就是其中之一,挖墓人整日沉浸在輻射線中,當然早死。然而直至今天,還沒有人能對這些意外做出滿意的解釋。因為,第一個進入墓穴的豪沃。卡特一直活得很好,自挖掘墓穴以來,他用去十年時間,將出土文物分門別類編目,去世時六十六歲,是自然疾病而終。為什麼始作俑者卻沒有受到詛咒,而跟隨他進入墓穴的同路人,卻紛紛受到懲罰?也許只有埃及法老們才能解釋清楚吧?

對於這樣的傳說,人們感到興味無窮。埃及金字塔那麼多,所埋葬的埃及王室不知多少,所陪葬的金銀珠寶也不知多少,塔王墓相比之下是個小型墓穴,所挖掘出的稀世珍寶已令人眼花繚亂,假如幾千年來,那許多埋葬埃及王室的大規模金字塔也被保存完整,而沒有被人零星盜走,廉價出售,也許,古埃及的文明,可以更輝煌更完整的呈現在人們眼前?英國博物館裡,有一個規模非常大的木乃伊陳列館,美國和法國的博物館也陳列了許多木乃伊,很明顯,這些木乃伊全來自古老的埃及古墓。看來,埃及的子孫,如今世世代代,還沒法把祖宗的屍身運回故土,目前只有靠祖先殘留下的輝煌遺產混日子。

從開羅回到亞里山大海港,天色漸暗,經過公路收費關口,兩側的機關槍又增加了幾座,夜色中也許殺害旅客的暴徒會更難預防?進入亞歷山大市區,但見到處是攤販人群。多想在這充滿歷史古蹟的海港,停留幾日啊,瞻仰一下,妖豔的克麗奧派垂克豔后舊日皇宮,看看安東尼將軍的神采。可惜,身不由己。車行緩慢,坐在車前的保安大漢用手機發令,車前立即出現一輛吉普車,上面坐滿士兵,每人荷槍實彈,吉普車開道,遊覽車緊跟吉普車快速前進,人群紛紛讓路。原來,這便是用來保護遊客的軍車。一路回到亞歷山大海港碼頭,士兵們面帶微笑對著遊客揮手而去,對這次任務的圓滿完成感到愉快?

碼頭上燈火點點,全是攤販。各樣的埃及特產,圖案艷麗的絲質圍巾、披肩、長裙、短裳、成串的金絲手鐲、戒指、大串耳環、各樣以金字塔為主題的紀念品。遊客們紛紛留戀地尋找各自喜愛的東西。碼頭上燈火輝煌,亞力山大海港的海水,浮泛起美麗的燈光,閃耀明亮。遙想當年安東尼大將和埃及豔后的淒艷浪漫悲劇,真希望這艘千禧輪再多停留一段時日,那該多好?可惜,預定夜晚十一時開船,船期是鐵定而沒法改變的,千禧輪明天要往地中海夢地卡羅海港開去。遊客們在這最後兩小時,只有多撿拾些屬於埃及的記憶。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沙市。原載《僑報副刊》。二○○四年元月。二○一二年二月十六日修訂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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