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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愛爾蘭小港》2017/9/15

郵輪第二天到達的愛爾蘭海港很小。從前名為皇后城(Queenstown),後改名為Cobh。處於愛爾蘭島的西南方,雖小,卻號稱是世界第二大自然海港。人口約十二萬。每年夏季環繞英倫三島的許多郵輪,或加油或補充水份及物資,都必需停靠此地。因此,每逢郵輪來訪,小港裡總是擠滿遊客,顯得生氣勃勃。

從郵輪碼頭上岸,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座小火車站,從這兒乘火車去城內需四十分鐘,班次約九十分鐘一班,但售票亭空無一人。車站設備十分簡陋,令人記起五十年前的台灣中南部車站。站內牆壁上有一個玻璃櫃,裡面的文字是講述1892年元月一日,第一位從愛爾蘭移民去紐約,通過愛麗絲島移民海關,名叫安妮的少女移民故事。那些年,正是愛爾蘭鬧大饑荒的年代,保守的愛爾蘭人,安土重遷,安妮的離鄉遠走,在當地顯然掀起了移民熱潮。從此饑寒交迫的愛爾蘭人,紛紛從這個海港遠走美國,尋求美麗的生活遠景。因此,無論在愛爾蘭或紐約歷史博物館,都記載著這件移民歷史上意義重大的小事。



那天艷陽高照,從郵輪走到碼頭,有不少兜售旅遊的商販圍攏來。這女孩看來清秀靦腆,她指著一輛停在街邊,引進已經發動的中型旅遊車,說九十分鐘,環遊全港,共八個景點,每人十五美元。我們共有八人,一旦上車,即刻開車。車內已有二十人左右。於是我們和她討價還價,最後每人減為十二元五角。算是團體票。成交。

這部汽車有些老舊,司機不開空調。一位中年老闆兼導遊,沿路介紹景點。沿途風景平平,一片飛鳥棲息的沼澤地;一座廢棄的碉堡;一處可以環視全港的高地…他正東拉西扯,前座一位猶太裔美籍女教授,打斷他的介紹,請他講些當地歷史,
「嘿!我講話的時候,妳不可以插嘴!」
「這些顯而易見的東西,用不著你講,我們自己可以看。」
「告訴你,我講話的時候任何人不可以插嘴!該講歷史的時候我自然會講。」
於是他繼續讓大家看高塔,看海灣,看起伏山巒…。汽車一站站停在路邊,讓大家吹海風,照海景。女教授來自洛杉磯一所市立學院,教授歐洲歷史。

這雖是一個小海港,卻有著值得提起的幾件歷史上較為有意義的重大事件。十九世紀末,由於惡劣天氣,導致種植在田裡的億萬蕃薯腐爛欠收,造成愛爾蘭史無前例的一場大饑荒,以致上百萬愛爾蘭人活活餓死。因此整個愛爾蘭掀起前去美國移民的巨大浪潮。這位老闆不願意提起這件歷史往事,不知是否懷著家醜不外揚的心情,對此避而不談。

另外,1912年四月從愛爾蘭首航的鐵達尼號,從倫敦南港出發後,繞道並停靠這個小港,在這兒接納最後一批貴賓後,往紐約方向航行。兩天後就遭遇震撼了全世界的海難事件。因此,這兒也有紀念鐵達尼號的博物館,只是規模很小,難以以偏概全。可能老闆也有所忌諱而不願提及。

引人注意的另一次歷史事件,發生在一次大戰期間。那次海難事件,讓這個海港,成為許多學者及遊客來探尋歷史真相的地方。一艘英國商船露西坦妮雅號(Lucitania),從美國駛往英國利物浦海港,行經Cobh附近海域時,被德軍潛水艇施放水雷炮彈攻擊,鍋爐爆炸,立即沉沒海底。船上旅客多半為英國及歐美工商界人士,也有許多婦女及兒童。那是1915年五月七日。這艘商船重三萬二千噸,船上共有三千二百旅客。郵輪鍋爐遭受砲火攻擊,立即起火爆炸,僅二十分鐘後即刻沉入海底。這次海難共有一千二百多人喪生。其中喪生的二百多名乘客,全被掩埋在這個小港的北部,一個名為「老教堂」的墓園裏。



老闆把大家帶到了「老教堂」,這墓地已有三百多年歷史。那裡埋葬了將近二百名這次海難喪生者。女教授不停對著許多墓碑照相,收集資料。墓園進門不遠處的牆壁上,鑲有一塊古銅色金屬牌匾,上面刻著愛爾蘭的感謝之詞。大意是說,有一艘來自波士頓的輪船,載來了大批食物,是為救濟大饑荒的災民而來。當地人感謝美國、加拿大、英國、澳洲及印度等國的善心人士。細看署名處,是甘迺迪家屬之一,在做為英國大使時,出錢贈送。不禁令人記起,甘迺迪家族,原是來自愛爾蘭的移民。1960年代甘迺迪總統是美國政壇的風雲人物,整個家族一個個都是美國響噹噹的成員,影響著美國的政治與經濟。美國的強大,移民有著不可忽視的狗功勞。

老闆帶我們到達最後一站,那是一座尖頂高縱入雲的大教堂,由一位大主教於1868年破土,將近五十年後才完工。這時老闆侃侃而談,告訴大家這教堂如何美麗壯觀,如何可以俯瞰全港,本地人多麼以這座教堂為傲等等等等。至於與海港有關的晦澀往事則避而不談。愛爾蘭人的驕傲自滿,從這位老闆的身上表達得淋漓盡致。我們禮貌地感謝了他的介紹,向他道別,踏著陽光燦爛的小路,慢慢往郵輪碼頭走去,慶幸著這是個和平的年代。

(孟絲。拉斯維加斯近郊。2017年8月2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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