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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莫斯科軍事博物館》2013/2/15

參觀俄國軍事博物館不是我們首選,是旅行社特地安排的。但事後卻覺得此行比起其他景點更有意義,非常值得。那是到莫斯科第三天。這兒距克林姆另宮不遠。清晨的空氣在雨後特別清新。到達時,軍樂隊在博物館大門前演奏,熟悉的音符在空氣中跳躍,細聽竟是美國國歌。大家立定,屏息靜氣,當此曲演奏完畢,才邁步向台階前走去,館前台階約二十多層。嘹亮雄偉的音符繼續在空中飄散,再度是美國人們熟悉的各種進行曲。細看這些軍樂隊員,大都已經上了年紀。為迎接這批美國觀光客,軍樂隊不停演奏起美國人熟悉的樂曲。這真是風水輪流轉,令人感嘆。


圖一:莫斯科軍事博物館正面入口

館內所有說明文字都是俄文。有一位俄國現代史講師用俄語為大家講解。我們的導遊娜塔霞做即時翻譯。講解員講解時極富感情,談到動情處,眼泛淚光。娜塔霞也一樣充滿情感,偶爾會揩拭淚水。她們兩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對於祖國的遭遇顯然充滿諒解和同情。對於來自自由世界的我們,當年談起蘇聯,曾是何等的令人生畏,甚至不寒而慄。如今從另一角度看俄國歷史,確實別有洞天。

軍事博物館陳列的,主要是關於俄國歷史上幾次主要戰役的種種。最令俄國人驕傲自滿的一次戰役是1812年法俄之戰。拿破侖雖以數十萬大軍攻佔了莫斯科,曾到紅場克林姆另宮前稱雄咆哮,卻因俄國的堅壁清野政策,並釋放監獄囚犯滿街搗亂,更火燒莫斯科,讓拿破崙軍隊成了可憐的勝利者。更因莫斯科冬季嚴寒,令法國幾十萬大軍撤退時,被大風雪困阻凍死活埋者不知凡幾。此次戰役法國軍隊死亡人數高達三十八萬,另有十萬人被俄軍俘虜。法國這次戰役遭到徹頭徹尾的失敗。兩年後(1814)拿破侖被聯軍俘虜,被監禁於聖哈那海島,最終因慢性食物中毒而死於荒島。詩人普希金那時還是青春少年,為歌頌此次戰役,寫下了鏗鏘的系列詩歌,讚揚俄國民族偉大而堅強,讓俄國人世代傳頌。普希金創作的詩歌、散文、小說燦爛多彩,之所以被俄國廣大的讀者群所喜愛,成為俄國的文學之父,幾乎所到之處都有普希金的彫像或廣場,這必然與他的愛國主題,以及作品獨具俄國民族特色,息息相關。

二次大戰期間,列寧格勒遭德軍圍困九百天,幾乎整整三年!哪是另一次俄國歷史上的悲慘壯烈戰役。博物館裡陳列了許多當年遺留下來的武器和照片。列寧格勒現在恢復原名為:聖彼得堡。本是十八世紀初,由俄皇彼得大帝所建。彼得大帝是位雄才大略的政治奇才,把首都從莫斯科遷到這兒,這兒憑臨內瓦(Neva)河與芬蘭灣,和北歐各國緊連。他在位時,讓彼得堡成為《向歐洲敞開的門戶》。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鼓勵皇親國戚、貴族世家、富商巨賈來此落戶,更以特別優厚的待遇招攬人才。許多德、法、英、奧、義大利等處的優秀藝術人才,紛紛來此協助建立新首都。果然在他統治的四十三年中,把整個都市建造得美輪美奐。巴洛克古典樣式的街區裡,瀰漫著濃重的浪漫情調。這是個柔情似水的美麗水都。沿著內瓦河,有二百多座大小橋樑,幾十條大小運河縱橫環繞。而宮殿、屋宇、公共建設全以大理石建造而成。三百多年來,這兒成了世界最美麗,最牢固的城市。

二戰期間列寧格勒被德軍圍困九百天,城內建築幾乎三分之一被炸毀,但許多堅實的大理石建築不為所動,讓戰後重建省去許多煩惱。九百天裡,軍民死傷介於六十萬到八十萬之間。除了被砲火傷亡之外,大多數人是因飢餓而死。櫥窗裡陳列了當年所用大砲、軍用飛機照片、女子飛行員衣物,以及少年義勇軍配備相片等等。這些少年有的只是十三四歲的孩子,滿面稚氣,上戰場當天就被戰死。


圖二:列寧格勒二戰被炸毀狀況

講解員談起,蘇俄軍隊在二戰初期,如此狼狽不堪,主要因為,史大林誤以為和希特勒所簽訂德蘇和約雷打不動。沒想到希特勒一旦佔領波蘭,下一步就是攻打蘇聯。二戰初期,希特勒在歐洲戰場如此張狂囂張,而蘇聯竟沒有對其野心加以防範,全國沒有強大軍隊,沒有精良武器砲彈,這是史大林誤國誤民,罪不可恕。然而,戰後史大林依然獨斷獨行,置億萬人於死地,毫無悔意。如今俄國所到之處沒有史大林雕像,沒有史大林紀念碑。娜塔霞神采飛揚的對大家說,這是史大林罪有應得,在俄國歷史上他是俄國頭號敵人。在這樣公開的場合,這樣的言論若在三十年前,豈不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博物館館走走停停。不同的陳列館,分門別類陳列著各樣武器,以二戰時期武器最多。戰場的硝煙戰況,一一在心底翻騰迴旋。人類戰爭何時了?最後,大家進入一座小型禮堂,裡面坐滿遊客。首先放映一段二戰黑白記錄影片,可惜沒有重新拷貝,影像模糊不清,偶爾還會發出滋滋聲。影片說明也不理想。完畢以後,臺上安排了四位退役軍人和大家對談。其實是讓這四位退伍軍人談談他們的作戰經驗,他們當時大都只有十六七歲,都是最低層的士兵或護士。除了談談各自的局部瑣碎經驗,沒法提高談話層次。後來有人問他們,如今的退役生活如何?才知道他們的退休金待遇極低,醫藥保險也非常簡陋。總之,目前俄國的退役軍人,生活在俄國的最低層。但他們(至少這幾位代表)仍然以作為俄國的軍人為榮。

娜塔霞也是來自軍人家庭。目前父親退役,在莫斯科分得了一個極小的公寓宿舍,但這是靠母親的會計工作機構而得來的住處。父母住一間臥室,她住一間,弟弟在客廳打地鋪。雖然她平時教書,寒暑假兼差做導遊,卻沒能力在莫斯科擁有自己的住處。莫斯科的房屋非常昂貴,有人問,如今像她這樣的階層,目前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她的回答是:夢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小小住處。自己已經二十六歲,然而,像她這樣的夢想卻很難達到。這似乎是莫斯科一般普通人的境遇,和當年中國大城市的情況十分相似,無可奈何。

午餐在莫斯科鬧區,我們去了一家俄國小餐館。餐館座落在背街的一條小巷裡,門前沒有什麼裝飾,入內以後卻感到這兒俄國風味十足。餐廳內到處是莫斯科風景照,玻璃架上放滿胖娃娃,胖娃娃的穿戴五顏六色,大套小,層層疊疊,也許有些土氣,卻也顯示了俄國舊傳統的樸實風貌。我們的郵輪上,還特別舉辦了一次畫胖娃娃比賽,哪是當郵輪行走在伏爾加河上,郵輪的節目主持人特別籌劃的娛樂消遣。我們的好友文,本就是功力深厚的水彩畫家,用盛開的牡丹花瓣,把娃娃裝飾成中國古代美人,船上共有三十三件作品參賽,讓大家投票,結果文的娃娃以最高票數榮獲冠軍。

我們被招呼到樓上,三十人分別坐滿八張餐桌。是旅行社預定的套餐,主食有香菇雞胸和羅宋牛肉兩種選擇,麵包剛出籠,散放著特有的麵包香味。甜點是各色冰淇淋。咖啡味濃,小瓷杯十分秀麗。櫃檯後的壁櫥裡放滿各樣啤酒和其他烈酒。樓上餐廳另有四五張餐桌,分別坐滿位莫斯科當地男顧客,沒有女客。他們正慢飲細聊,雖是午餐時間,他們似乎生活得十分從容。娜塔霞後來在遊覽車裡對大家說,她對俄國男人毋寧十分失望。她說他們大多數平日生活散漫、手腳不勤,缺少上進心,更討厭的是,到了中年大都貪杯嗜酒,而且不尊重女人。官方統計數字,俄國目前男子平均壽命是六十歲,女子平均年齡是七十四歲。俄國目前生育率降低,大街上滿是幫助生育的醫療中心。娜塔霞說她自己有過一個男友,相交六年如今分手。至於其中原因,她沒有多談。她笑著說,希望大家為她介紹一個尊重女人的美國情人,那才是她目前真正的夢想。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家中。二○一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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