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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當岳母刺字時……》2013/8/2

居住台北的人都說五月的梅雨季節到了,果然,窗外自清晨起細細的雨絲就飛舞不停。我們從郊區暫時居住的林口搭趁免費豪華大巴,來到沸沸揚揚的鬧市中心,僅四十五分車程。伊帶我們去台北聞名的二一六巷,那兒有蜚聲國際的鼎泰豐小館,她家住得近,是這兒的常客,因此雖然門口已有食客排隊,她得以在很短時間內帶我們入座。這家餐館最近再度在美食界獲得亞洲冠軍。能把一家小小餐館經營到這等地步,令人佩服。店家以小吃聞名:蟹粉小籠包、蟹殼黃、素餃、牛肉麵、鬆糕等等,只是色香味恰如其分,而店內窗明几淨,讓人舒暢。也許這就是食客們對一個小小餐館所期望的吧。

席間,她掏出今天的話劇票,說是一個月前就托人買到了最好座位,第三排,靠中間。看了一眼票價,竟然台幣三千,她笑說因為托人,所以八折,那也夠貴。好看!所以場場暴滿。她上個月看過,覺得好,才特地買好票等你們來看。恭敬不如從命。開幕時間是下午二時半。從這兒到國父紀念館很近,計程車最多十分鐘。

到達國父紀念館門前,才一點左右,原以為可以慢慢欣賞周遭環境,那兒廊間有名人字畫,國父雕像廣場有革命志士語錄石雕……誰知此時廳堂內外竟已是人潮洶湧。也許因為是星期六?門口和走廊裡到處是人,雨傘加上雨鞋,到處濕噠噠。劇院門口有大幅海報:《岳母刺字時,媳婦是不贊成的……》,這就是今天的話劇標題。附帶還有醒目的說明文字:【你可知道南宋抗金英雄岳飛忠勇背後有什麼力量支持他?】【岳母刺字時發生了什麼事?】【南宋的科技發明獨步全球,當時就有益智遊戲《飛鳥撞婆婆》。】【而所有男人……前線奮勇殺敵都是因為家中有婆媳!】

這幕劇是談婆媳之間的矛盾?第二天是母親節,所以來觀看的人特別多?岳飛是中國的民族英雄,婆媳矛盾,這之間會有必然的連貫性?雖然有些納悶,既然場場爆滿,必然有它的道理。決定做個好觀眾,細細觀賞。

話劇準時開始。故事開始果然就是強調婆媳之間的不合。方芳飾演岳母,對於進門的媳婦要求嚴格,比如要她做飯燒水卻不好好指點,既不告知廚房所在,也不說明工具在那兒;要她捶背捏腳卻擾亂他們入洞房等等。日久媳婦為平息心中怒火,以電動遊戲《飛鳥撞婆婆》方式把婆婆砍頭……岳飛在母親與妻子的戰爭之間沒法擺平,於是毅然從軍,報效國家。當岳母要為岳飛在背上刺字時,媳婦卻為精忠報國的筆劃多少而計較,但主題在此並沒有發揮力度。為了強調婆媳矛盾,其中還有個場景,是岳飛詢問,那些官兵願意和金兵拼個你死我活?竟然是那些有婆媳的官兵們,他們高呼寧願戰死沙場,也不願回家。至於嗎?

總之,至此,讓人感到這是一場鬧劇。劇中人物的一些荒誕舉止雖好笑,要以岳飛這樣的民族英雄,來顛倒歷史黑白,藉以搞笑,作為觀眾卻難以認同。劇中許多表達婆媳矛盾的穿插,也不夠中肯。至於岳雲,他的新娘在劇中根本沒有和婆婆發生任何矛盾,兩人相愛至深,那麼岳雲從軍顯然是熱愛祖國而非逃避妻子與母親間的不合。

劇中引用了大量現代科技表達劇情,用皮影戲方式令岳雲表演大勝金兵,《滿江紅》的歌曲充分在舞臺上發揮了悲壯氛圍。佈景變換快速多樣,這種種是本劇值得讚揚之處。

後半場由於岳飛父子被莫須有的罪名,慘遭殺害。兩人身穿白袍,背後拖著繩索去奈何橋之前,來到家中和老母及妻子訣別時,歷史似乎被還原到正史。觀眾多半隨著這樣的場景而紛紛落淚。這本是千古冤案,是因為南宋欲求偏安的歷史陰謀而讓岳飛父子因累累戰功而獲罪而冤死。紀念館劇院有三千座位,此時隨著劇情的發展,人人都忍不住黯然淚下。即使千百年過去了,歷史不容篡改。岳飛父子從軍是為捍衛祖國,而不是為躲避家中婆媳衝突。宣傳本劇的傳單上雖然寫著:全民大劇團顛覆歷史,要讓你看看這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史,那顯然是為了招攬觀眾。【秘史】二字在這兒完全派不上用場。但台北的觀眾是熱情的,演員謝幕時的掌聲久久不息。聽說不久這場話劇將去大陸演出,在此僅祝劇團好運。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二○○一年六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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