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羅莎的春天》2013/10/25

認識羅莎不少年了。那時住在普林斯頓一棟十分古老的房子裡,老房翻修,把閣樓變成可以居住的第四臥室,花去不少心思和時間。最煩人的是,因為翻修,而讓老屋裡漂浮著恒久不去的厚重灰塵,每次清理房間都有層出不窮的積灰。那時工作忙,難得有點休息時間,幾乎都用來和灰塵作戰,灰塵總也掃除不盡。有一天和隔壁鄰居抱怨起此事,她是位心理治療師,病人傳流不息,也沒時間清理屋子,前不久也把舊屋翻新,她家翻修後也是日日除灰不盡,如今卻是潔淨明亮,去她家小坐,果真溫馨無塵。談起來,說她家的清潔女工羅莎很不錯,對於舊屋很會打理。何不試試?就這樣,羅莎來我家幫忙打掃清潔。

咋見羅莎,為她特具的翩翩風采嚇一跳,那樣儒雅,和想像中的清潔工相去甚遠。她來自捷克,世代居住布拉格。那是個美麗古老如畫的文明都市,是尼采口中最神秘的地方,也是二戰時歐洲唯一倖免於炮火轟炸毀滅的幸運都市。啊,談到布拉格,就沒法不讓人連想起《布拉格之春》,卡夫卡的《變形蟲》,蘇聯1968年的坦克突襲,以及昆朵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輕》。那兒彌漫著濃郁的文學藝術和音樂氛圍。果然,羅莎混身透露著那城市特有的氣味,舉止從容溫文,進門後套上清潔服,把頭髮用頭巾包好,而後開始工作,十分認真。自備吸塵器,是那種馬力極大,吸塵務盡的大型機器,對付老房子最適合。每次,除了做基本清潔,對於窗簾窗框房間死角都仔細揩拭,如此一來,灰塵很快便被徹底消滅。雖是老屋,經她一番清理,處處顯得窗明几淨。

許多年下來,和羅莎幾乎成了朋友。每次她來,我總準備好咖啡和甜點,請她休息時間取用,她對室內花草栽培有獨到的心得,無精打采的花木,經她打理,全都顯得風姿翩翩。那天下午,她端起咖啡在餐桌邊一面喝,一面從皮包裡掏出兩張彩色照片,望著照片出神,漸漸眼裡泛起淚花。怎麼?見問起,有些尷尬,只說那是她兒子的結婚照,剛寄來。這是喜事!喜極而泣?她低下頭,沒有回答,只拿起紙巾再度揩拭淚水。接過她遞來的照片,啊,多美的一對新人,站在老城廣場,後面是聞名於世的老鐘鐘樓,天上雲淡風清,眼前是一對羨煞人的青春麗人!俊俏的新郎和羅莎有幾分神似,多美滿!再看另一張,是四人合照,除了新婚夫婦,還有一對中年人滿面堆笑,洋溢著幸福無盡。是?一個是前夫,另一個女人是他現在的老婆。喔,原來是這樣。

羅莎來此打拼時剛三十歲出頭。孩子正是慘綠少年期,那年代正當捷克共和國苦難重重,人們貧窮,絕望,衣食住行都受制於獨裁政府。她抓住機會,隨著一家雇主來美國。以她的學歷,粗淺的英文程度,只有資格幫人做保姆。後來這家雇主搬往外州,介紹她認識了一些早期來此的捷克同鄉。同鄉經營清潔工小型公司。羅莎加入團隊,於是一年年就這樣下去。賺來的錢省吃儉用,每月寄回布拉格家中。丈夫在一家工廠做繪圖員。帶著孩子,盼望她三年後回去。流年似水,三年後捷克境內貧困依舊,而她寄去的錢雖有限,卻成了全家的主要經濟來源。有時她的富裕雇主送她漂亮衣物首飾,她也都寄回家裡,送給姐妹或侄女們,她成了街坊四鄰,親朋好友羨慕的對象。年復一年,丈夫終於有了外遇,來信要求離婚。孩子已長大成人,開始戀愛,而今,照片到了,多美滿的一家人!而她,依然在替人忙著做嫁衣裳。

只是,她現在自己買了一輛全新黑色福特座車,在陽光下顯得燦亮耀眼,這車是她的驕傲。另外,她結交了一個帥氣男友,也來自捷克。兩人開始經營一家小型清潔公司,旗下大都是年輕女子,滿口捷克語,大約也都懷有一份和羅莎當年同樣的夢想。捷克至今仍然落後貧窮,然,布拉格的文化藝術遺產卻那樣豐富,數以百計的音樂廳,畫廊,電影院,還有多個歷史時期不同風格的建築,查理橋下千迴百轉的福爾塔瓦河水,在陽光下金光閃耀。那年夏天從布拉格遊歷回來,和羅莎有了不少共同語言,她開始細數故鄉的光輝。終究是要回去的,她說。多年來,羅莎依然風采別具。也許,正如她自幼成長的布拉格古都,那兒多的是山水橋塔和宮殿堡壘,空氣裡永遠彌滿著濃郁的藝術文學和音樂氛圍,千百年來,雖曾歷經磨難戰火,渾然天生的優美韻味卻永久長存。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2010-3-22。)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