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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海輪遇難事件》2014/9/26

如今乘豪華遊輪出海度假,已成了很多人的選擇,這樣的度假方式越來越受人們喜愛。因為遊輪提供的是一般陸地旅遊難以提供的舒適豪華和悠閒,費用卻很合理。



即使如此,卻禁不住記起幾次令人難以忘懷的海難事件。先說最近的一次。那是2012年元月十三號,星期五。雖然洋迷信都說這天凡事不吉利,無論居家或出門都要特別小心。但這艘豪華游輪「哥斯達協和號/Costa Concordia」卻毫不迷信,偏偏選擇當天出海。那是新年的第一個月份,歡慶季節剛剛開始。遊輪上燈火輝煌,處處是好酒美食佳餚。美麗的季節,人們談笑風生,全然沉浸在紙醉金迷的虛幻世界裡,喝酒,談天,看秀。把塵世的煩惱統統拋擲腦外,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假期。然而出海不久,暗夜裡船身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燦爛燈光忽地全部熄滅,杯盤刀叉嘩啦啦滑落滿地,吊燈桌椅門窗晃動。是海嘯?旅客和工作人員一片茫然。人們驚慌呼號,黑暗中一片混亂。



這艘超豪華巨型游輪,可以裝載三千二百旅客,另加一千名服務人員。全船有五座豪華超大型餐廳,十三座酒吧,四座游泳池。五個按摩漩渦浴池,六千平方米水療中心。另有電影院,劇院,賭場,迪斯科舞池,體育場,健身房,桑拿,土耳其浴池……是這家船公司船隊中,最高級最奢侈裝備最齊全的超級豪華遊輪,是一座燦爛的海上宮殿。


然而海難還是發生了。黑夜裡,有人跳海逃生,有人寄望趁坐救生艇逃離,船長和大副已經開溜。這次發生在義大利沿海小島附近的海難,全世界媒體鋪天蓋地的大肆報導,人們大都已耳熟能詳,船長的無能顢頇成了被責難的焦點。既沒給旅客做例行安全訓練,也沒有啟用船上設置自動導航器,而是抄捷徑,換航道,因此船身猛撞巨大岩石觸礁,船殼破裂,大量海水侵入。導致三十二人死亡。

這次海難令人記起「泰坦尼克號」,恰恰發生在一百年前,那艘遊輪的設施是當年的世界之最,噸位高,設備豪華。兩千兩百位旅客幾乎全是名流貴族富商巨賈,船上有九百名工作人員。遊輪的裝飾以凡爾賽宮為準則,船上擺滿路易十五風格的傢具用品。號稱這是一艘永不會沉沒的海上宮殿,船殼所用是特級耐用鋼板,但連接鋼板所用鉚釘卻異常脆弱,遭遇冰山猛撞後鉚釘立即斷裂,導致船殼解體。人類智慧百密一漏,沒料到這小小鉚釘,竟讓首次出航的海上宮殿遭遇海難。百年來媒體報導不斷。傳記,回憶錄加上電影電視以及流行歌曲,人們對這件海難,多半已經刻骨銘心。

而在太平洋彼岸的一次海難事件,至今仍令無數華人感歎不已。那就是一九四九年元月底遇難的「太平輪」。這艘「太平輪」自一九四八年夏季,一直奔波於上海和台灣之間,已航行三十四航班,對於同一航道十分熟悉。但此次卻何以葬身海底?太平輪原是一艘貨運輪船,後改裝成客貨輪,整艘輪船僅有五百零八個艙位,船員一百二十四名,但臨時上船的黑客竟超過千人。船重僅兩千噸。然而船上載有《東南日報》全套印刷設備,油墨,白報紙資料多達一百多噸,另有銀洋一百多箱,轎車一輛,鋼材六百噸。那是中國歷史上天翻地覆的一九四九年,那是決定千百萬人命運的關鍵時刻,多少政要富商名流貴族甚至許多平頭百姓都紛紛渴望逃離大陸,亡命天涯,船票真是萬金難求。



太平輪駛離吳淞港時,由於軍方規定黃昏六時至黎明六時之間,只允許軍用船隻行駛,「太平輪」夜間悄悄駛離港口,船上燈火一概熄滅,避免檢查。那晚正逢農曆小年夜,輪船一旦到達舟山群島海域附近,剛剛躲開了上海警戒線,人們就開始熱烈慶祝小年夜的到來。旅客固然開懷享用年夜飯菜,飲酒作樂。船員們也紛紛飲酒猜拳,慶祝小年夜的到臨。

舟山群島海域,大小共一千四百座小島暗礁,航道曲折,視野不良。深夜十二點左右,「太平輪」行駛到「白吉」燈塔附近,攔腰撞上了迎面駛來的「建元輪」。那是一艘燈火通明的貨輪,裝載了煤炭和木材駛往上海。船上有船員七十二人,船被撞後,船身從中斷裂為二,五分鐘立即下沉,全船僅兩人生還。

「太平輪」踉踉蹌蹌,繼續航行了二十分鐘,抵不住從艙底湧入的大量海水,船身開始傾斜。旅客們驚慌失措,沉沉浮浮,嚎啕驚呼聲遍及海面,在大海裡人類竟是如此無能為力。轉眼間,千餘人被吞沒在海底,海面隨即變得死寂無聲。是一場令人感慨萬千的海難悲劇。天亮時僅飄浮在木桶上的三十六人,被經過的澳大利亞軍艦救起。

三次海難的發生多半起於人禍而非天災。「協和號」船長完全沒有盡忠職守,以至觸礁。「泰坦尼克號」超速前進,冰山出現時雖減速卻突然大轉彎,是致命錯誤。「太平輪」本已超載,小年夜人人都在忙著飲酒猜拳。在茫茫大海中,竟沒有看到迎面而來燈火輝煌的貨輪,而攔腰撞上。看來人類過度的自信和疏忽是屢次海輪遇難的主要原因。能不令人感歎?

(孟絲。於新澤西州。普林斯頓。201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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