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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賭城風情》2012/3/9

拉斯維加斯是個艷麗的都市,卻帶點兒邪氣。若拿人比,就有點兒像瑪麗蓮夢露。永遠瞇著那半睡半醒的雙眸,微張著那性感弄人的嘴唇,塗著鮮紅濃艷的唇膏,幾乎就要吻上你的臉,卻又若即若離。啊,拉斯維加斯!我們從寒冷灰暗的東海岸,暫時揮卻那冰雪蓋地的嚴冬,到賭城,這以輕歌漫舞,以聲色犬馬聞名的沙漠之都來倘佯幾日,來沉溺於沙漠中的紙醉金迷。



第一天下午,我們住入威尼斯酒店,這兒的豪華,氣派只有令人瞠目結舌的份兒。浴缸浴盆臉盆一應瑪瑙色大理石,鏡框梳妝台淋浴門檻全用金色把手。室內兩架古香古色的穿衣櫃,裡面藏著精巧的電視冰箱及保險櫃。兩架電視除了可以收看美國許多標準電視台外,還可以收看不少中國電視節目,兩岸三地的電視台都包括其中,而且完全免費。住入這樣闊卓豪華的旅館,並沒有花太多錢。全是從網上尋找而來,只要有耐心,網上這樣價廉物美的花樣可多啦。賭城為招攬有潛力的賭客總是花盡心思,給予極大優惠,像我們這樣不打算豪睹的旅客,也享受了同樣的優惠,對於這樣的失誤,賭場大約早已計算在內,不予計較。

打理妥當,我們即刻步行過街,往名為海市蜃樓(Mirage)的酒店走去,那兒的自助餐很對胃口。裡邊濃濃的竹林,高大的椰子樹,加上潺潺流水,真讓人懷念起曾經生長過的舊日台灣中部。那隻聞名的白老虎,咬傷了他的主人。曾被媒體大大宣揚了好一陣時日,如今老虎和主人都安然無恙。



晚餐後,決定去我們曾住過的「廬克素(Luxor)」看一場「午夜幻想」。到過埃及金字塔的人會覺得,這贗品實在比真品舒適豪華了上千倍,而頂端向夜空裡放射的激光柱,像賭城的幽靈,帶給人一股蝕骨的不安。那是法老在咒詛?排長隊,入口仿照金字塔墓穴,幽暗狹長,八時入場。看完這場上空歌舞秀已近午夜,內容十分貧乏,是典型的賭場娛樂,所謂聲色犬馬,大約便是這樣的感覺,空洞而無味。

從廬克素賭場出來,有免費架設半空的小電動車可通往市中心鬧區。坐在車內,可以盡情觀看這名為拉斯維加斯大道的浮華霸氣,尤其夜晚,燦爛燈光的閃爍變化,豪華酒店招牌的光彩奪目,恍惚間令人誤以為置身在世界各大鬧市之中。一會兒是紐約,巴黎,一會兒是威尼斯,夢地卡羅。怎麼電影城與凱撒宮殿也匯集一處?世間的真假虛幻,全在這條大道上閃鑠。夜市的輝煌燦爛,真可以稱為世界之最。「The Strip」,一語雙關,可解釋為脫衣,也可稱為大道。連街名也如此的混淆不清。

從「紐約.紐約」酒店那站下車,我們決定在大道上漫步。雖是午夜了,睡眼朦朧的拉斯維加斯才剛剛醒來,我們本是在大街上步行,卻時時必需途經賭場內部,這大約是精心如此設計的吧?賭場內吃角子老虎,二十一點,輪盤,梭花台前全擠滿遊人,人們瘋狂地睹著,鈴聲不時響起,伴隨著嘩啦啦的錢幣敲打聲。啊啊的驚嘆聲此起彼伏,讓賭客們誤以為又有人贏了個大滿貫,而心甘情願地把錢往機器裡投進去。梭花台邊,人們面前更堆積著一堆堆的籌碼,每個籌碼代表五十或一百元,而賭客們看來竟那樣毫不在意的下注,常常面前堆積成高高一疊的籌碼,轉眼便被莊家拿走,卻面不改色。難怪我們小城曾有一位餐館女主人,一夜間輸去一棟餐館,在小城裡曾被談論了好一陣。如今,賭場裡,魔幻般的霓虹燈光鋪天蓋地,燈紅酒綠之間,妙女郎端著托盤美酒,在人群中穿梭,這景象令人感到是真似幻。而大街上更是人潮洶湧,誘人的花樣多了。街邊有人攔路,硬往行人手裡送傳單,花花綠綠,上面印著各色女子的相片,手機號碼,價目表,甚至減價卷,妖妖嬈嬈。單身男子更是被追逐的目標。好一片聲色犬馬!



往威尼斯酒店走去約有三英里之長。「阿拉丁神燈」,「夜巴黎」,「凱撒皇宮」一一從身邊過去。「金銀島」前的海盜船正在海水中沉沒。「百蜡吉奧」的噴泉水柱正隨著華麗的交響樂上下奔騰,嘩嘩的水勢氣象萬千。環繞威尼斯的運河裡有小船遊蕩,撐船人在唱著義大利情歌,威尼斯著名的馬可斯廣場就在眼前。這一座座燦爛豪華的大賭場,各自是一座城堡。五光十色的夜景,讓人眼花繚亂,好一條世界聞名的拉斯維加斯大道!難怪遊人們常常感到時空錯位,懷疑自己是是否真正置身在北美沙漠之中?

次晨是新年第二日,沙漠上空竟嘩嘩地落起雨來,人們說這樣的景象並不常見。我們站在旅館的豪華大理石門前,正猶疑著如何安排今日行程。站在門前的一位中年婦人過來和我們閑談,原來她是向我們推銷「TimeSharing」,就是「旅遊定時分享」。她說可以送我們兩場戲票,一頓晚餐,兩張威尼斯健身俱樂部入場卷。條件是去聽一小時推銷,有專車接送。對於此種推銷,我們曾經領教過推銷員的鋒利口舌,很難招架得住,除非拉下臉來。對於我們的顧慮,婦人再三保證,如今的推銷員決不高壓推銷,既如此,就這樣決定。反正當天沒有什麼具體計劃,接受邀請。

專車上大約有十四人,大家嘻嘻哈哈,全是被拉來的聽眾。接待廳裡有許多負責講解的推銷員,是一對一。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夏威夷來的華裔,他是位提前退休的會計師,來賭城定居,順便推銷房地產。他對業務很熟悉,講來非常動聽。他工作的大財團原來是世界聞名的瑪麗雅大酒店(Marriatt),分店座落在世界各處的渡假勝地,渡假時可以交換。曾遭受海嘯侵擾的普吉島,也有他們的分店,因地勢高,沒有受到波及。只是我們心如止水,所謂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終究不為所動。他雖有些失望,卻很具紳士風度,親切握手告別,希望後會有期。



用專車送我們去我們指定的「赤道大酒店(Tropicana)」,那兒熱帶風味的餐廳,令我們再度沉醉在耶樹蕉葉的氛圍之中。晚上看了一場品味極佳的秀,倒是沒有想到。「Les Follies Bergere」是以歌舞方式,表演了各個時代女性的特點。始自浪漫天真的一八五○年代,她們經歷了一八九○的淑女年代,演變至一九○○年代的康康舞,至一九二○年代的探戈,至好萊塢極盛時代的輝煌豪華,至二次大戰時的投入工廠軍隊護士行業,至一九五○與六○年代的搖滾,至七○年代的愛與和平,而終於演變為今日女子的強權時代。是一場既令人娛樂又令人回味不已的上上之作。比起聲名震天的「O」秀,實在高明了許多。當年為看那場秀,真是大費周張,半年前便需定票,票價既貴,座位卻不理想,連當天取票都要排長隊,驗駕照,對相片,簡直如臨大敵。除了新奇的場面,舞台上出現水汽騰騰的巨大游泳池,演員健美的身段和舞蹈外,既沒故事,更乏主題,實在令人失望。

既然有了去威尼斯健身俱樂部的免費會員證,第三天清晨便去報到。真是不去不知道,去了嚇一跳。這兒設施裝備的堂皇摩登,比起許多豪華健身俱樂部來,真是更漂亮齊全舒適了許多。除了各種各樣典型的健身機器,游泳池,三溫暖以外,還有爬山裝置。整整一面人造懸崖峭壁,供登山人攀爬。另外,有華麗舒適的休閒廳,供應免費咖啡,果汁,餅乾,乳酪等等,一旁有一座座熒光閃爍的電腦,供人上網。妙的是,來健身的人卻不多。也許是因為早晨的緣故,也許遊客更愛其他的遊戲。總之,是個非常令人留戀的去處。我們在這兒消耗了整整一個上午,幾乎忘卻是置身在賭城之中。

短短假期很快過去,一個年輕計程車司機,東方面孔,載我們去機場的路上,談到拉斯維加斯的歷史。百餘年前這兒原是印第安人的盤踞地,而後,摩門教徒來此定居,卻因沙漠遍地,難以長居,終於搬到鹽湖城去落戶。不久,一九三○年代美國經濟大恐慌,羅斯福總統當選,毅然建造胡佛大灞,為民間製造大筆就業機會,解決了失業問題,也開闢了沙漠中的電源。拉斯維加斯離此僅半小時,受惠最深。一批黑社會份子跑來,開賭場開娼妓院,在天高皇帝遠的沙漠地帶無法無天,打架洶酒鬧事,做著種種犯法勾當。二戰以後,有眼光的投資者開始建造大型豪華賭場,一家又一家,除賭博以外,更用歌舞秀招攬生意,許多名氣大的歌舞明星長期來此駐唱。名歌星兼電影紅星,法蘭克.辛那屈(Frank Sinatra)及他的一批難兄難弟,便是在此發跡。

一九九○年代,不少國際財團紛紛買下舊日賭場,把它鏟平,在原址另起爐灶,動則投資數十億,一個比一個豪華。現在剛建好的威尼斯大賭場,便是建在原來大名頂頂的沙漠(Sands)大賭場上。於是原來的拉斯維加斯改頭換面,當年的許多賭場如今多不存在,「佛來明歌(Flamingo)」是唯一留下的舊日賭場,許多懷舊的旅客免不了去那兒流連徘徊。

拉斯維加斯如今成了最豪華國際性的消閒去處。也不過十多年前,這兒的人口不過五十萬,如今卻已將近二百萬。原來是個十足的賭城,現在卻已全方面發展。除了愛睹的遊客以外,還有許多其他正常娛樂。當年由黑社會掌握的年代已經過去,難怪每年的遊客如今已達三千五百萬。作為緊張生活裡的調濟,偶爾來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沉溺幾日,如果不賭,看看秀,逛逛街,去數十里外看看沙漠裡的天然奇景,這應當算是個消閒解悶的好去處。也有些人選擇到這兒來退休,一則房地產稅比較低廉,再則生活費用比較便宜,更有怕冷的人喜歡這兒的氣候。當然夏天往往超過華式百度的酷熱,也是令人難以消受的。城市如人,形形色色,隨遇而安,大概才是選擇居處的最高準則吧?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原載《新洲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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