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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寂寞嫦娥》2016/9/9

流傳千餘年的古老美麗傳說,無論是那樣的版本,永遠令人感到熟悉卻陌生。如今,中秋佳節又將到臨,在此把一些細節重新敘述一番,也許可以為佳節增添一絲情趣?

嫦娥本是無憂無慮的女神,是大英雄羿的妻子,在神仙世界裡,兩人生活得悠閑快樂。這夢幻般的美滿日子,卻被地上的一場災禍完全摧毀。事情是這樣的:帝俊和妻子共生了十個太陽兒子,太陽之母在東南海外,天天用清涼的泉水替他們洗澡,一個個明亮的太陽,把大地照得燦爛光鮮。他們每天輪班,做著同樣的事,漸漸覺得乏味。一天,十兄弟決定同時出場,這多有趣?於是他們一同對著大地放射光芒,讓人們日夜暴曬,萬物枯槁,遭受烈陽燒烤的苦痛。人們再三祈求回歸原樣,頑皮的太陽們卻不予理會,天天對大地散放毒辣的烈陽。不管這是否會給大地帶來毀滅。



帝俊是十個太陽的父親,被人們的悲嚎攪得不安,便派英勇的羿去阻擾兒子們的惡作劇。羿很勇猛,會射箭,被派來以後,看到人們被燒烤的痛苦,立刻拔箭射下了一個太陽,地上有些陰涼。既如此,羿乾脆啪啪啪,轉眼射下了九個太陽。地上的君主堯發現事態嚴重,畢竟太陽曾給大地帶來許多好處,派人偷偷把羿口袋中的第十把箭偷走,第十個太陽才被留存了下來。

帝俊眼見自己的九個兒子統統死于羿的箭下,心中憤怒悲傷不已。決定罰他和他妻子嫦娥永留人世。從此兩人和凡人一樣,要忍受人間的生老病死,戰亂飢荒。明明是丈夫太魯莽太熱心才惹來這場災禍,而她也需從神變成凡人?對於這樣的懲罰她感到委屈,天天對丈夫生氣發火,兩人的感情因此越來越冷淡。

一個爽朗的日子,許多仙女和洛神在河邊閑蕩。有的去淺灘采靈芝,有的去深潭尋珍珠,有的去樹林裡尋羽毛。有魚在水上騰躍,有鳥在波面翱翔。這是個歡樂的世界,卻只有她神色黯淡,落落寡歡。她的微笑透絲淒涼,是什麼讓她如此憂傷?原來她所嫁非人。河伯是個沾花惹草、不忠於室的丈夫。屈原的《離騷》和曹植的《洛神賦》裡都生動地描繪了洛神的美麗。

她所嫁的河伯水神,卻不是個東西。這傢伙風流成性,經常乘一輛荷葉做篷的水車,和浪蕩女子在九河遨遊。他每年都要娶一個新娘子來陪他尋歡作樂。河伯除了行為放蕩,還喜歡乘人之危,又欺軟怕硬,對妻子不忠,小家庭裡時常掀起風波。經歷婚姻低潮的羿,獨自到處漫游閑蕩,此時竟在河邊遇到了美麗的洛神。兩顆落寞枯寂的心靈竟有些相見恨晚,恍惚間,兩人進入了夢幻般的愛情天地。

河伯手下原有大批的官兵,蝦兵蟹將更是不計其數。平時就喜歡向他獻慇懃,因此,關於羿和洛神之間的婚外情,很快就有人向他打小報告。河伯非常生氣,決定親自去偵察。不過他擔心會惹惱羿,羿既是勇武的大英雄,又射得一手好箭。想來想去,他決定變成一條白色的龍,以遮掩耳目。他所到之處都引起河水氾濫,淹死許多無辜百姓,屋毀人亡。

雖然喬裝為龍,仍被羿看出破綻,對於行徑如此下流的水神,羿就老實不客氣,向他狠狠地射了一箭,這一箭射中了他的左眼。被射瞎一支眼睛的河伯,跑到天帝面前去告狀,天帝對於所發生的一切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因此並沒有對羿的舉動加以懲罰,只責備水神不知收斂。懊惱的河伯回到家裡又和洛神大鬧一場。也許她感到歉疚,丈夫畢竟因為她的婚外情而瞎了一隻眼睛,從此漸漸終止了和羿之間的戀情。

羿回到家裡,面對感情破裂的妻子嫦娥,雖沒法恢復昔日的濃情蜜意,漸漸也感到生活在人間的黯淡愁苦,尤其想到死後要和幽靈為伴。這樣的遠景也令他心驚肉跳,終於明白妻子的怨恨不無原由。於是羿設法要解救目前的困境。聽說在崑崙山的西方,住著王母娘娘,藏有不死之藥,吃了這藥就可以長生不老。這藥是取自不死樹上的果子提煉而成,這樹要幾千年才開一次花,結一次果,所以非常珍貴。

崑崙山高蹤入雲,山下圍繞著弱水深淵,一片羽毛落在水面都會沉溺。崑崙山外環繞著火焰沖天的大山,大火晝夜燃燒不息。羿排除萬難,到達了崑崙山頂,見到了守在門外的野獸,它長了九個腦袋,是號稱天上無敵的九頭鳥,果然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

算是幸運,羿竟見到了王母娘娘。她很同情這位英雄,就叫她的三足神鳥去黑黝黝的岩洞裡,銜來一支葫蘆,裡面裝了最後幾粒不死仙丹。叮嚀羿帶回去後好好保藏,並告訴他,如兩人同時吃了不死藥,就可長生不老。如單獨吃了,就可升天成神。羿把葫蘆帶回家,告訴了嫦娥前因後果,要選個吉日,兩人同時吞下仙丹。他不想昇天,只要不入地獄就滿足了。但嫦娥卻不這樣想,自己原是女神,完全是受了丈夫的連累才來到人間,如今既有昇天成為女神的機會,何不恢復為女神?

趁丈夫出門的日子,她找到一個巫師替她卜卜凶吉。巫師用神龜和神草替她卜掛,竟是大吉大利。嫦娥於是下定決心,趁羿不在家的晚上,把葫蘆裡的藥倒出來,一口氣吞下肚去。奇跡發生了,她感到身子輕飄飄的,外面是夜晚的藍天,灰白的郊野,天上有一輪皓月,被閃爍晶瑩的星星環繞,她不停地飄升上去,飄呀飄…。最後她飄到了冷冷清清的月宮,那兒除了一支白兔和一顆桂花樹外,什麼也沒有。這完全不是她所嚮往的女神生活。卻又能奈何!

直到許多年後,才又添了一個吳剛,他是因為「學仙有過」被罰到月宮來砍伐桂花樹的,而桂花樹和他鬧彆扭,傷口隨砍隨愈合,永遠沒法砍倒。這黯淡的景象令她灰心極了,她後悔獨自偷吃了靈藥,雖成為女神,卻是如此的冷清寂寞。重回人間的願望,竟成了一個永遠沒法實現的夢。



從此以後年年歲歲,每逢月圓的時候,冷清的月宮裡,人們便能看到那孤獨的女子身影。偷吃靈藥的嫦娥正嚐受與天地永存的寂寞。「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多少詩篇戲曲美化了嫦娥的遭遇。這個美麗的中國神話,一代代相傳到如今,仍然哀怨動人。嫦娥的故事充滿了人性的自私、善妒、惱怒、貪婪…。而曹植的《洛神賦》如今讀來,仍令人心神蕩漾。洛神的傳說同樣充滿人性的自私、神秘、欺騙、以及男女間的背叛與偷情。嫦娥大約還不知道,她所怨恨的丈夫,曾竟是洛神的意中人吧?難怪這神話流傳了千百年,依然那樣迷人。

(孟絲。於拉斯維加斯郊區。2016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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