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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新鄰》2016/12/30

剛搬來這兒不久,那天正敞開大門,讓搬運工人進進出出。這時一個高大壯碩的美國白人在門口大聲哈囉,哈囉,原來是和我們打招呼,我們請他進來。他自我介紹名叫韓昇,是我們的近鄰。他樂呵呵地和我們聊起來。然後遞給我們一張名片,原來他是專業歌唱家,以模仿鄉村名歌星肯尼.羅傑斯(Kenny Rogers)而享譽歌壇。他身材魁梧,一頭濃濃的灰白頭髮,陪襯著灰白鬍鬚,臉色紅潤,神情愉快。面相神情果真和他模仿的歌星有幾分相似。他說這就是他的專業。他經常在西部各地區演出。



我們很高興有這樣一位樂呵呵的近鄰。不久收到他一張請帖,是那種自己在電腦上設計,週邊印製著紫羅蘭,營造著浪漫氣息的邀請函。原來他那出遠門的妻子艾琳回來了,算是慶賀他(她)們的團聚吧!邀請親友近鄰去他家歡度週末。各家自帶一樣食物,共同餐聚。

這兒超過110度的天氣,已經連續了十多天。他選的那天也正逢高溫天。這天清晨起來,就感到熱轟轟的驕陽逼人,打開大門,一股強烈的陽光直刺眼膜,讓人不敢正視。握在手心的不銹鋼門環已灼熱燙手。天氣預報說那天最高溫是113度。這樣熱的天,派對還要舉行嗎?電話那頭大笑起來,這算什麼?七八月不就都是這樣?以後你們在這裡住久了就不會這樣大驚小怪了。派對當然照樣舉行。早點來。認識一些新朋友。我們準備了一大盤春捲,是用綠豆芽、豆乾、粉絲、蛋絲做內容的素春捲。下午四時,頂著豔陽,步行五分鐘到達他家大門。毒辣的烈陽似乎可以穿透後背。

他家門前有一塊高大岩石,上面刻著他家姓氏,是醒目的紅色大字。前院濃蔭蔽日,有許多顆枝葉濃密的果樹,其間有流水潺潺的人工噴泉水池。而大門卻隱蔽在濃密密的樹蔭間。在這終日豔陽高照的沙漠地帶,這樣的景色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登時感到一股清涼。

門開處,韓氏夫婦滿面堆笑,接過我們手中大托盤,一面高聲歡呼,這是他們最愛的中國餐點。屋子裡已高朋滿座,流理台上擺滿各家帶來的美食佳餚。屋角銀色酒櫃上,放滿各色各樣的飲料。讓人們隨意自我調製飲用。賓客大多是近鄰,人們似乎都知道我們新搬來。而之前,舊屋主搬離至少一年,屋子空空蕩蕩,無人居住。晚間黑壓壓一片,而今,我們搬來了,每晚燈光閃亮,如今見到我們真人現身,似乎格外親切。

這是個龐大的退休社區,居民來自四面八方,如今聚在一起,話起當年生活便充滿活力與情趣。韓家這對夫婦很特別。韓昇的妻子艾琳,讓我們猜她的職業。看她健朗的體態,我們猜她是體育教師、教練之類。最後她自己宣布是深水潛水員!這次剛從加勒比海小島湯馬斯回來,是應聘訓練潛水學員六週。這真是不一樣的職業。艾琳說她也曾申請加入維加斯世界聞名的「O」秀,做為潛水員演出,可惜身材不夠苗條,沒被錄取。否則就在賭城上班,該多自在!記得三毛摯愛的丈夫荷西,便是深海潛水員,最後發生意外葬身海底,令她哀戚終身。

艾琳卻意氣風發,那晚在賓客間談笑風生。帶我們去看她一手經營的屋後庭園。沿著庭園邊緣是各樣的果樹:橘子、紅棗、櫻桃、檸檬、無花果、梨、李子、枇杷、石榴…。庭園中有八角亭。兩棵芭蕉旁依在椰子樹邊,別具風味。有燒烤爐,她說夏天常在此燒烤。另有懸掛在兩棵大樹之間的搖晃網床,她常在黃昏後躺在這床上看天聽鳥鳴。園中有噴水池。他們十五年前從加州北部搬來,韓昇當年獲得賭城一家賭場合約,長期在此駐唱。那時這兒房地產市場景氣,開發商大力推銷,他們便搬來此處定居。艾琳自幼生長在林木環繞的郊區。眼見新房四周全是荒漠一片,難以適應。空閒時便全力經驗庭園,一草一木全是她經營的結果。十多年匆匆過去,如今,竟經營出如此濃蔭密佈的庭園景緻,令人羨慕不已。

日落後,從他們的後院可以遠遠望見賭城夜景。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燈光輝煌燦爛,魔幻鬼魅般綺麗夜景,似真似幻。風習習吹來,十分溫柔婉約。主人說,這就是沙漠地帶的巨大溫差。正如豪華賭城既可以帶給人們歡樂,稍不留神,也可以讓人陷入絕境。

(孟絲。太陽城。2016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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