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俄國翡冷翠》2013/4/19

雅若斯拉瓦小鎮

遊輪沿著伏爾加河繼續西行,次日清晨到達雅若斯拉瓦(Yaroslavl),這兒被稱為俄國的斐冷翠,有六十萬人口。如今是個工業城。我們首先參觀了一座毛靴工廠,廠房建於一九三○年,一切設施仍停留在那個久遠的年代。剛走入廠房,空氣中就有一股強烈的腥臊味衝鼻而來。底層是處理羊毛的廠房,細細的羊毛絮在空中飄飛,散放出濃重的腥臊味。烘烤機發出隆隆震耳的響聲。所有工人全是女工約三十多人,不戴口罩和手套,整天站立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由不得令人記起狄更斯筆下英國十九世紀工人的生活狀態,這兒卻是二十一世紀的俄國。

中年女廠長,長得熊背虎腰,她以作為這個工廠的負責人為傲,她強調廠裡工人每年休假一個月,人人享有免費健康年檢,天天供應免費牛奶,每人每月工資八百盧布,等於四十美元。所出產的毛靴非常暖和,供應全俄國冷天站崗的士兵及警衛使用。她對自己本廠的貢獻十分自豪。我們去陳列室參觀了毛靴成品,大家各自購買了一些,聽說毛靴冬天確實暖和耐用。每雙售價十美元左右。



從毛靴場出來,我們往當地一座教堂走去。教堂座落在一座城堡裡,這兒是羅曼諾夫王朝的發源地,在俄國歷史上,佔有重要的一席。城堡大門建得龐大厚重,上面裝有鐵板鋼筋,城堡上是護城堡壘,相隔不遠就是攻擊敵人的砲臺。一切仍然保留了十七世紀原樣。入得堡壘以後,中間是座教堂,四壁是白色大理石,上面綠色尖頂直入天際,傲然於世,是早年當地富商所建,非常典雅突出。

城堡內有廣場,四週有許多零星小屋,原是用來駐紮軍隊,現在已改裝為禮品店。那天天氣非常晴朗,我們在四處閑逛。遇到一位當地音樂愛好者,他提議為大家敲擊教堂門口的掛鐘,那兒一共懸掛了七口掛鐘,大中小依次排列。風輕輕的吹著,初春的太陽照在身上帶絲軟綿綿的韻味。啊,七口掛鐘在這位音樂家的敲擊下,竟潑灑出非常動人的樂曲!他說,這是十七世紀時的古樸樂曲,小城裡有慶典的時候用以助興。此時教堂內有當地四人合唱團,演唱民謠和宗教歌曲,音樂效果極佳。都說俄國是個愛好音樂的民族,從這些普通人對音樂的深厚修養看來,此言不虛。

午餐回到郵輪餐廳。船上午餐採自助式。除典型的菜市場供應的生菜、番茄、洋蔥等等,還特加上當地的甜菜,和伏爾加河中出產的魚,魚兒生活在清澈見底的河水裡,晒乾後做成的鮮魚片,既健康也特鮮美。下午大家去探望當地的一個普通家庭,主要體察一下俄國民間的日常生活。大家從碼頭可以慢慢步行過去。

這是條幽靜的住宅街道,全是獨家獨院的平房。淡淡的米色矮圍牆後,就是住家。每家都種植了花草樹木,路上遇到一個瘦高個兒的老先生,推著一輛娃娃車迎著陽光在街上散步,和大家友善的打招呼。他不懂英語,經導遊翻譯,原來他剛從附近發電廠退休,最近來看望兒子,現帶孫子出來散步。到達我們要探望的人家門前,有位中年婦人艾麗莎在門坎前和大家說哈囉。她有一張和藹可親的瘦削臉龐,身材苗條有致,全身散放著成熟女性的獨特智慧與風情。她歡迎大家先到空曠的客廳,除了牆壁上掛了兩張畫,和一張全家福放大照外,沒有傢具。她解釋說,在彼得堡的長子年底結婚,買不起貴重傢具,所以,她把客廳當年作為嫁妝的沙發和配套傢具送給他們做新婚禮物。

她的次子現在在空軍受訓,飛直升機,將來想做商業飛行員。她的先生在發電廠做電腦程式員。她自己在發電廠做保安員。保安?沒錯。這個小城的人們絕大多數是發電廠員工。她看起來像個溫柔體貼的家庭主婦,保安?大家都有些詫異。她說,其實在發電廠做保安這些年來,完全沒有出過事故。她每週只去三天兩夜,值班的時候,另有三個男保安員,他們對她很好,夜晚值班時,他們讓她在值班室睡覺。一周剩下四天,她在家裡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歡的事。比如,她有一個非常漂亮的花園,裡面種滿各樣的美麗花草樹木。另外還有菜園,裡面的蔬菜果實除了供應自己全家,多餘的大都送給同事,也以這些蔬菜果實酬謝另外三個男同事們對她的照顧。

最後她請大家到她廚房喝茶。那天我們有十四個人,她準備了剛出爐的俄國糕餅,糕餅有些像美國的甜甜圈,鬆而不甜膩,很可口。另外,她從冰箱裡拿出一條鮮釅魚,讓大家品嘗。這條魚實在美味,是從伏爾加河里釣出來的新鮮魚立刻腌製而成,難怪這樣好吃。後來她拿出幾張老照片讓大家傳觀。這幾張舊照似乎述說著一個俄國家庭特有的、典型的古老故事。一大家人,看來全生長在文質彬彬的書香門第,她說她那時還是個無知的小女孩,而俄國卻正經歷著天翻地覆的大變動。照片上的許多親人全消失了,只剩下她,如今她已是個年近半百的婦人。而今俄國又進入另一片新天地。她說她只盼望全家人健康平安,能平順的過一天算一天。現在她自己和丈夫每月兩人共領二千四百盧布薪水,等於百餘美元,她感到滿足,對於未來,沒有更多祈求。

導遊來之前對大家說,如果有什麼小紀念品可以給她做禮物。送她一條台灣產的玉石小手練,她非常喜愛,當場帶到手腕上。同來的人們,都紛紛贈送她紀念品。如繡花毛巾、首飾盒,相框等等。大家離去的剎那,她依著大門,和大家用她僅懂的英語和人們說再見,那神情不禁令人記起《齊瓦哥醫生》中的女主角。臉上浮現著滿經滄桑後的平淡,微笑中沒有遺憾,也沒有期盼,只求當下過得去,這大約正代表著俄國目前許多平常百姓的生活狀態?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家中。原載《世界日報副刊》二○一一年三月。)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