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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遙遠的天池》2015/4/3

今天所要去的天池,在烏魯木齊之東約100公里。那兒全是高山峻嶺,主峰伯格達峰,像守護神,迄立烏魯木齊東面,山頂終年白雪崁崁,冰川晶瑩,寒光閃爍。導遊要大家多帶一件厚衣。想起昨天在火焰山燒烤般天氣,禁不住議論。小丁引用當地諺語說,這兒的天氣是「早穿皮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這就是遼闊的新疆特色之一,既萬里迢迢來此觀光,就得入境隨俗。

我們的旅遊大車往314號國道直奔而去,這條國道比起昨天去吐魯番的道路平坦得多。我們經過了昌吉、阜康兩個較為人煙稠密的小城。據說阜康市當年是一片荒蕪,從1950年代開始,完全由生產建設兵團的官兵們開天劈地,從無到有,用點點滴滴血汗堆積建設而成。如今五十年過去,阜康以天山為龍頭,現在已開發建設成新疆重要的旅遊城市之一。從阜康市區往東,約二十分鐘車行就來到天池岔口。再轉往南,就到了天池旅遊專線公路。這條公路沿三工河修築,公路逆流而上,沿途山巒起伏,兩旁景致變化多端。車行約一小時,導遊說這就是聞名的博格達山北坡,氣勢磅礡,風光旂旎多變。讓人見了止不住為大自然的雄偉鋼陽,變化莫測驚嘆不已。

到達天池山腰處,是一家獨一無二的接待中心,大家在這兒午餐。在車上導遊講了一個小故事。當年在北京有個才氣橫溢的大學生,在1957年大鳴大放時期,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被下放到天山腳下,天池附近。他悲憤之餘,除了勞動,就在附近揀些光滑可愛的小石頭,用一把小刀在石頭上彫刻各種各樣古典詩詞歌賦,也雕些花草樹木,用以搭配。這樣的嗜好令他解憤忘憂,許多年下來,這些作品獲得很多人喜愛,於是這些石彫也成了許多人收集的藝術品。而今,這位石彫家住在附近。就在我們休息午餐的地方,這裡有家專賣店展覽他的石彫成品,歡迎大家觀賞選購。啊,原來如此。



果然,玻璃展覽櫃檯裡裡外外放了許多石彫作品。大多是用天然石頭彫刻而成。隨手拿起一件小小石彫,拿在手裡柔軟滑潤,上面雖有點點字跡,卻沒法看清是什麼。拿來放大鏡細讀,原來是蘇軾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再順手拿起一塊橢圓形石雕,上面刻的是「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淘淨,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字跡十分蒼勁、娟秀、細微。用肉眼沒法看得出字跡。啊!這需要何等功力、才氣與耐心?



陳列在櫃檯內外的石彫很多,全都出自這位藝術家之手。當年才氣橫溢的翩翩少年,如今已是六十多歲的老者。那天他和兒子都來櫃檯坐鎮,大家欣賞著這些藝術品,紛紛向他致敬。石彫大師的藝名是鄒井人,大名鄒溪。許多朋友購買了各自喜愛的石彫和他的字畫。這真是一份意外的收穫。怎麼也沒想到,在遙遠寒冷的天池腳下,綿延新疆的天山一端,竟埋藏著這樣一段故事,並生活著這樣一位歷盡滄桑的石彫藝人!



從接待中心出來,大家改搭天池旅遊中心所準備的中型旅遊車,每車可載二十人。上山頂的道路狹窄彎曲。開車師傅經驗多,對路況熟悉。車內有當地專職導遊,負責說明沿途景點。例如「石門一線」,因為這兒石壁聳立,青天一線,而河水穿山越嶺,山回路轉,水聲轟鳴,所以有這樣的稱呼。又有一處景點叫做「定海神針」,是指一顆千年老榆樹,獨自面湖而立,傳說是西王母娘娘的碧簪變化而成,用來鎮壓湖中妖魔鬼怪。總之,沿途到處都是突兀奇特景觀。

車行約二十分鐘,就到達天池。遠遠看去,天池像龐大的藍色寶石,鑲嵌在蓊蔥的綠色林海之中,遠處是冰雪覆蓋的山峰。古時稱為「瑤池」,傳說是王母娘娘梳妝的鏡子,也是金庸筆下的神奇領域。啊!這就是地理課本上描繪的天山天池,遙遠而神秘。而今正靜靜地迎接著我們這些凡塵世人。風輕輕地吹著,涼而不冷。我們沿湖濱閑逛,有游船在湖中游蕩,為天池平添無限煩擾。長此以往,對這世外淨土真不知是福是禍。



下山的時候,天色有些陰沉。車速本來就慢,停停走走,忽然間汽車完全停下。原來路上來了大批綿羊。啊!放眼望去,路上遍地都是白花花綿羊,有的前後亂轉,有的慌亂地咩咩地叫著往前趕路。牧羊人騎在馬背上,在路邊跑前跑後用馬鞭指揮羊群,好一陣,才把大批羊群趕往路邊叢林。司機口中直抱怨,說這是牧羊人搗亂,明知路上車多,卻不住把綿羊往公路上趕。導遊圓圓卻說,這不能怪牧羊人,因為現在秋天到了,天山以北天氣已經轉涼,如果不及時趕路,天山北面寒氣逼人,綿羊不僅沒法吃到好水草,恐怕還會凍殭餓死。所以牧羊人必需在既定時日把羊群趕往南疆。啊,原來如此。大家即時把這綿羊奪路的壯觀場面攝入鏡頭。一路上,這樣的場面至少重覆了五次。做為遊客,能在天山腳下看到這樣未曾列入旅程的景觀,毋寧格外歡喜。天漸漸黑了,暮色蒼茫中,不知羊群和牧羊人今晚在那兒歇息。背後天池卻已離得十分遙遠。



(孟絲。新澤西州。2008年初稿。2015年3月中旬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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