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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一段漫長的文化流浪》2015/2/27

許多年來,一直對於存放在台灣故宮博物院的珍貴文物有一種好奇。當年人們是怎樣把那數十萬件稀有珍貴寶物從北京故宮博物館運來台灣的?雖然零零星星也讀到一些文章,談到負責人運送這批寶物時是如何困難重重。但這些文章多半對於全局缺乏了解,報導流於零碎枝節。因此難以想像其中的關鍵因素及艱難程度。

現無意間竟發現了一部連續劇,把當年運送國寶的情況,用戲劇化的方式,不僅把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而且,故事情節非常動人。負責運送的專業人士,護送數十萬件文物,一路上顛沛流離,經歷了各種困頓痛苦,其中細節真是驚心動魄,它述說了一段長達十四年的文化流浪。然而,這卻是一段鮮為人知的史實。《國寶》是中央電視台推出的連續劇,共二十集。這是一部非常耐看好看的現代歷史紀實故事片。知道這部好連續劇的朋友似乎不多,特介紹一下,希望大家別錯過了看這部精彩好戲的機會。



故事是這樣的,故宮紫禁城裡,原有超過上百萬件的寶物,那都是幾千年來各朝各代積攢下來的珍異貴重歷史文物瑰寶。到了清代遜位皇帝宣統手裡,宮中販相畢露,皇帝固然沒法管住「大內府」和太監勾結,把宮中寶物偷出廉價出賣,也沒能力讓委任監督的臣子,徹底執行法令。宮中寶物就那樣一件件,一批批被偷盜集團廉價出售。民國初年,市面上點當鋪裡,到處兜售著自宮中流傳出來的寶物。買家甚至可以預定皇宮內的某種寶物,如皇后所戴皇冠上的稀世鑽石珍寶,皇帝所用黃金玉璽等等。等到宣統認真察看內賊,決定依法制裁這些壞蛋時,這些內賊唯恐被抓住受刑,竟不惜放一把火,把勘察人和稀世珍寶一起燒個痛快。那一次火災,不僅燒死了愛國古董鑒賞家,而且燒毀了上千件字畫、赤金玉璽、和許多稀世珍品。

等馮玉祥把宣統趕出紫禁城,國寶收歸國有以後。卻很快發生九一八事變,東北淪陷,華北告急,平津震動,故宮博物院的文物受到極大威脅,日本軍隊隨時可能占領北平。在這樣的緊急狀況下,國民政府行政院下令,要故宮博物館館長和主要負責人把寶物南遷,以防紫禁城內的寶物被日本人搶奪一空。若那樣,中國幾千年的寶物將永遠流落東洋,永生永世沒有重返祖國的日子。就這樣,故宮的寶物開始了多年的流浪。

把近百萬件文物,裝入兩萬個木箱,行程好幾萬里,冒著炮火煙硝,輾轉大江南北,分成火車、汽車、輪船三路分別運載。而上面國民政府的命令又時時更換,給予的協助又極其渺小。比如說,1937年到了12月6日,還沒有找到一艘運送寶物的船支。而12月13日,也就是一個星期以後,日軍已攻陷南京。如此緊急的狀況下,古物專家只有靠當年留學英國的熟人,憑著私人交情,和英國一艘貨輪船長打交道,經過許許多多,各種各樣的挫折和協商,受盡其屈辱甚至下跪,以及不惜用寶物賄賂,才終於說動了英國船長,最後關頭才得以把幾千箱寶物,從炮火瀰漫的南京下關碼頭慌忙搬運到貨輪上,匆匆往長江上游運去。如若再一遲延,試想其後果將何等不堪。

另一路人馬趁火車朝北邊的潼關運送。除了敵機的轟炸,一路上遇到了需要火車運送的傷兵攔車,遇到了無知愚昧的毛賊要動手偷盜,遇到了疲憊不堪的同事們的反抗前進,遇到了秦岭上的暴風雪和攔路強盜。這種種挫折磨難都令當事人難以想像,難以應對,卻一一克服,最後終於到達了四川娥眉山下,把所有寶物放在一座廟裏暫存。剛剛打算稍稍喘口氣,歇息幾日,卻又因為當地土財主的愚昧,為慶賀五十大壽,燃放煙花爆竹,幾乎把廟裡所存放的文物燒個精光。幸好博物館館長親自即使前往,拼了老命阻止燃放剛剛點燃的煙火,才讓寶物倖免於難。

漫漫歲月,八年抗戰終於勝利,人們在狂歡聲中,以為寶物即將運回北平故宮永存。然而,往回運送的夢卻被內戰的炮火毀滅。同樣的工作人員,同樣的寶物,卻因為政治立場不同,沒法運回北平。其中,熱愛中國文物的院長,由於壓力與內心矛盾太大,以致雙目失明。另一位視國寶勝過愛情及生命的古物專家,為理想破滅 而絕望而神志不清,以致開槍自殺。

第一代故宮人,為維護中國數千年積攢的文物精華,而受盡折磨,消耗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華,甚至付出生命代價,而沒有丟失一件文物,也沒有損壞一件文物,這不得不算是世界文物保護史上的奇蹟。在那樣瘋狂的戰爭劫難中,出現了這樣一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文物維護者,實在不得不令人肅然起敬。

更值得一提的是,演員們都演得非常逼真動人,不僅主角們演得好,其他搭配的演員也都非常恰如其分。如火車司機、小偷集團、連長、英國商船船長、秦岭上的漢子、四川土財主等等等等。而慈寧宮的大火,南京下關碼頭逃難時的混亂場面,老弱者被踐踏而死狀況,秦岭上的暴風雪及艱難泥濘山路,竟有土匪趁火打劫;日本轟炸機在中國領空瘋狂殘暴的低空掃射;中國行政官員當時的蠻橫愚昧無知,全活生生的呈現眼底,也全都令觀眾頻然心動。不禁為劇中人,為情節的進展,為逝去的苦難歲月而感歎。

本來,文物是一個民族的文化縮影,藝術精華,精神象徵。文物也是一個民族濃縮的歷史記載。如今,故宮博物院的數萬寶物。能在專業敬業的工作人員保存整理下,一次次在世人面前展出,是中華民族的驕傲,也是世世代代中華子孫的驕傲。任何政權都是過眼煙雲,短暫而虛幻,只有文物萬世常存。這是一部值得細心琢磨的現代歷史好片,固然讓觀眾認識了國寶的重大意義,也令人對中華民族的長存深思。

(孟絲。於新澤西州。原載《漢新月刊》2015─2─22 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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