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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嫵媚青島》2014/3/28

我們一行六人,其中五人都是第一次來青島。對於S而言,青島卻是個令他百般滋味在心頭的海港。那是一九四九年,局勢混亂,那時他還是在學校作為初中一年級住讀生。後來學生從煙台大批湧來青島,沒有宿舍,暫時被安排在日本大廟的層層石階上過夜。幾天以後,校長聯絡的結果,可以帶領八千子弟隨國民政府南遷。於是,他們在青島海港登上南下的輪船。輪船!多麼新奇多麼令人羨慕!他是那樣興奮,那樣不知天高地厚隨大夥登上輪船,在甲板見到父親遙遙在碼頭上揮手掉淚。怎會想到此去竟然是整整六十年。中國經歷了天翻地覆的大變亂,物移星轉,不知如今日本大廟仍然存在?

遊輪到達青島已經九時半。我們下船立刻借接待處大學生手機,和表弟聯絡。他說已經有車等候在港口大門,可惜不准進入港口重地,碼頭保安十分嚴格。立刻講妥到遊輪指定的地點見面,大約十分鐘車程。那兒是市區中心。見到了二十年不見的表弟。當年他被青島海洋大學選送往美國德拉瓦大學進修,距我們家二小時車程,每逢假期或長週末,或者我們去接,或者他搭車前來小住幾日。他的專長是物理,在美進修三年,非常專心致力學術研究,三年時間有不少論文在專業性期刊發表。回中國後,繼續在海洋大學教書,平時僅以電郵通信,這次動身前用電話很順利和他聯絡上。

見面竟毫無陌生感。也許由於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原故,他反而比當年更滋潤更年輕些。他的兩個兒子徐立和徐明開來兩部汽車,一輛私家車屬於徐立,是法國名牌蒲玨。另一輛屬於徐明,是工作單位九人座大型SUV。表弟媳也來了,身材苗條適中,穿著入時。於是我們八人分別坐入兩輛汽車。首先開往海洋大學舊址,校園坐落在鬧市。汽車穿過很多彎曲狹窄小巷,地勢高高低低,有的僅夠一輛小車行走,小巷兩旁卻停滿私家小車,往往迎面還有汽車開來。在這樣的狀況下司機的技術真是高明。從小巷縫隙里望出去,但見渤海灣海水在陽光下蕩漾,風景非常美麗,難怪住戶們寧願出入時受些不便,也不願放棄這兒的美景。大街小巷的建築,大都帶有濃重的歐洲風範,相信與德國租借數十年有必然密切關聯。許多房屋都是紅色房頂,加上米色牆壁,典型地中海住屋,為這座海灣城市增添許多風姿。

海洋大學舊址有著傳統大學校園景色。表弟說新校舍比這兒宏偉氣魄得多多,在青島新區。因此稍作停留,便先往青島地標式風景區開去。那就是聞名的棧橋,靠海邊東岸。一八九一年光緒派登州總兵,率四營兵力到青島筑棧橋,修炮臺。從此青島不僅是對外貿易港口,而且成為戰略重鎮。但五年以後,德國強迫清政府簽訂《膠奧條約》,青島從此落入德國勢力範圍。到達棧橋附近,竟然寸步難行。車和人都很難行走,決定先停車,人則從地下道到對岸,終於走到岸邊,這兒處處是人,放眼望去,啊,就像螞蟻雄兵佈滿海岸,沙灘上全是螞蟻,黑髮黑衣,不停蠕動。拿起相機,全部攝入鏡頭。

此時有同行三人不見蹤影,前往棧橋尖端尋找。我們必需緊緊靠在一起前行,不然便很可能被擠散。這樣的陣仗很久沒有經歷過了。我們踮著腳往前,忽然記起去年在布拉格的查理橋上情景。雖也是有悠久歷史的聞名大橋,遊人雖也不少,卻完全沒法和此時此刻相較。那座橋上充滿悠緩閒暇,這座橋上充滿急迫與擁擠,人們大聲喧嘩談笑,真正是摩肩擦踵,匆匆而過。尋找了好一陣,啊,原來他們誤以為我們去了棧橋尖端。總算原班人馬聚齊,沒人遺失。今天是中國的五月二號,仍屬於長週末,外來的遊客全集中於此。青島市所管轄區域,總人口超過七百萬,等於新澤西州全州的人口總數。每逢假日,全來這兒觀看當年修築的棧橋,也許緬懷歷史的屈辱往事,也許就是湊熱鬧。稍做停留,表弟主張往新開發的北區,一則海邊大道修築得壯觀通暢,再則可以避開擁擠的外來觀光客,而且,海洋大學的新校區就在那兒,那是他近十多年來教書的地方,順道經過奧林匹克帆船競賽區,值得一看。

北區,沿著快速公路兩旁有許多全新建築,大都是摩登新款大廈。據說這兒的公寓標價已達每平方米售價一萬五千左右,如果買一層一百平方米的公寓,合人民幣一百五十萬,亦即二十萬美元左右,而一般人年薪平均四萬人民幣,因此很難買得起房屋。總之,住屋對於一般升斗小百姓而言是個很大的難題。表弟有三個男孩,最大的小時書念得很差,初中畢業後一度替人家放羊為生,後來到一家工廠勉強找到一份小工差事,每月人民幣二百。做了一段時候,覺得前途茫茫,決定辭職下海。他的母親堅決反對,相信下海自己混絕對完蛋。表弟卻表示支持。如今,這個兒子不僅開的是進口法國高檔小轎車,而且擁有兩棟豪華公寓出租,另有自己居住的現代摩登公寓。原來,他下海後在股市及房地產中歷練,顯然非常成功。

第二個兒子順利自青島大學畢業,學的是會計。如今在一家日本人經營的汽車公司做經理,工作地點離青島一百公里,每週週末回家,平時五天在工作地點宿舍居住,據說那兒正在開鑿海底地下通道,預計明年會建好,一旦通車,只要半小時就可以到達工作地點。檢看地圖,果然有一條虛線直達。今天的汽車和司機便是由他向公司借用而來,看來是個幹練而少言的經理人才。至於第三個兒子,主修電腦,有碩士學位,如今卻沒有找到理想工作,住在父母家裡,享受一切權利,母親目前有輕微糖尿病,沒法做太多家事,比如洗衣煮飯買菜清理住屋等等,一切由剛退休的表弟處理,兒子覺得理所當然,很少幫忙。現在有個相處五年的女友,但因沒有適當工作和居處,不願結婚。

主人決定先去一個以標榜《綠色食物》的餐館午餐。我們到達新區路邊一棟龐大建築物邊,以花卉及室內植物和綠色食品為號召。進門後,有小橋流水和玲瓏亭台,還有扶疏花木點綴其間。原來有人在結婚!小橋流水把來赴宴的賓客分為兩邊入座。喜宴席開至少五六十桌,紅色桌布,在濃密密綠色樹木花草間顯得十分豔麗,賓客們在大聲談笑。於是決定把喜宴場面攝入鏡頭,此時一位女客,站起來說,「快來對準我拍!」,遵照她的意思,把她攝入畫面。據說這只是平常百姓家辦喜事,場面大都如此熱鬧。我們進入事前預定的一個房間,窗外是芭蕉,門外有流水,單間環境十分優美。點的菜式有:青島大菜包,蛤蜊,風乾雞絲,青蘿蔔黃瓜青蔥莎拉,山東薄餅,沾醬裹蔥吃。我們喝鮮豆漿,另有海鮮蒸蛋湯等等。全是青島特有的菜式,非常新鮮可口。九人,共花去人民幣一百九十左右,價廉物美,表弟做東。

而後便去新區新建的海洋大學校園參觀。啊,真是不看不知道,看了嚇一跳。那個氣勢,比起美國同等級的大學校園壯觀許多倍,也更具規模。首先占地十分開闊,從大門入口遠遠望去,一棟棟高樓縱錯排列,樓與樓之間卻留下足夠空間,直達海邊,建築設計新穎典雅。海洋大學曾一度與當年的山東大學合併,山東大學曾出現過不少名人,如梁實秋,魯迅等等。應當算是歷史十分悠久的高等學府。如今已經演變擴充成為重點綜合大學,學生人數一萬五千左右。表弟前後在這兒教書三十五年,主教物理。當天天氣溫和,微風緩緩吹來,我們在校園里閒逛,不少學生三三兩兩,有的騎車而過,有的拿著書本談談笑笑,幸福散發在青春遍佈的年輕臉上,令人羨慕。今天是星期天,棧橋港口的擁擠,在這座悠閒的校園里見不到絲毫痕跡。

還剩下兩小時,我們驅車在寬闊的新區走馬看花。轉到市區一家購物中心,但見人潮如流,服裝用品十分新潮,我們沒有購買東西,一則物品標價較高,再則時間非常短促。來此,主要目的是為體驗這個都市的脈搏跳動。青島是一個年輕的都市,卻有著悠久深厚的歷史。秦始皇統一中國,把當時的青島劃為琅琊郡。曾經數度親自光臨,並派徐福多次出海尋求長生不老之藥,如今還遺留下一些遺址,如膠南的琅琊台,黃島的徐福洞,登瀛村等等。青島盛產啤酒,品牌世界聞名,所用酒液主要來自附近嶗山,那兒的山泉清澈甘甜。嶗山就在車程半小時之遙,是道教的發源地,山頂有道觀。並保留有蒲松齡當年的書房,據說《聊齋志異》中的許多故事,都是在這兒完成。

現在青島已兌變成一個令人眼花繚亂的美麗海港,讓人為生活在這兒的百姓們感到幸福。可惜今天下午四時必需回到船上,遊輪預計五時離開青島港口。對於普通遊客,這次來青島只是驚鴻一瞥,對於這個美麗海港的風姿,可能沒有體會到其間萬分之一,但她快速的脈搏跳動,卻是作為過客的我們所深深感覺得到的。對於S而言,今日青島的繁華昌盛固然令人感到無限欣慰,卻也令他有著歲月如流,物是人非的無限悵惘。

(孟絲。於《鑽石公主號遊輪》上。2010年5月5日。33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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