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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紐約億萬名媛》2013/7/26

每去一趟紐約大都會藝術館,總不忘往阿斯托(Brooke Astor)蘇州庭園閒逛。這位億萬名媛的往事總會浮上心頭。若不是三十年前她捐贈的五百萬,這樣精緻小巧的庭園絕不會出現在如此精貴的藝術館。當年布魯克的父親是駐中國海軍陸戰隊司令,她是獨生女,對中國有一份濃厚情感。她一直替《房屋/庭園》做編輯寫評論,直到第二任丈夫去世,嫁給第三任億萬富翁文生.阿斯托(Vincent Astor),才開始進入高層社交圈。她嬌小玲瓏,溫文爾雅,有良好家庭教養,先後出版過五本書。

文生的祖父輩靠經營貂皮皮貨和大批房地產起家,文生的父親四十八歲時,在國際知名的泰坦尼號冰山遇難中去世,那是一九一七年。留下獨生子文生,父親的意外遇難,令文生悲傷不已,以至沉浸在沉重的憂鬱症中。文生雖曾兩度結婚,卻因壓抑的低氣壓讓婚姻生活一直不愉快。第二任妻子咪咪婚後受不了他的怪脾氣,要求離婚,但文生的條件是必需先替他找到合適對象才答應離婚。布魯克那時剛剛寡居一年,經咪咪輾轉介紹,答應嫁給文生。她婚後盡全力讓他感到快樂,漸漸讓文生自憂鬱的陰影中脫穎而出,結婚僅五年,但婚姻生活卻充滿愉悅和快樂。兩人鶼鰈情深。身價億萬的丈夫文生去世後,由她繼承了全部財產。

多年來透過“阿斯托基金會”,布魯克把家產贈送給紐約市各種各樣的公益機構。紐約公共圖書館,大都會藝術館,卡耐基音樂廳,布朗士動物園,哈林平民住宅區,洛克菲勒大學,紐約大學,市區公共學校等等等等。布魯克是真正的慈善家,難怪被紐約市民尊稱為“紐約第一夫人”。這位名媛多年來一直活躍在紐約高層社交圈,往來的名人包括洛克菲勒,吉辛格等人,直至高達一百高齡。洛克菲勒為她在別墅舉辦盛大壽誕派對。當時紐約各界聞人雅士紛紛應邀參加,是紐約上流社會一大盛事。

兩年後,布魯克患上老年癡呆症,她的法定監護人馬歇爾,是她和第一任丈夫所生獨子。厄運從此開始。雖然這個姓馬歇爾的兒子已高達八十四歲高齡,已經裝了四道繞心臟管道(bypass),卻非常貪婪。他一直暗暗覬覦母親的龐大財富,對於她多年來對公益事業的大批捐款,早已十分不滿。如今終於等到機會,和律師私下動手更改了遺書原文,首先盜賣她心愛的藝術品,字畫,古董等等。這還不算,還辭退照顧她多年的護理人員,擅自減少醫藥及看醫生次數,並開除了她多年依賴的忠心司機。更把她所喜愛的兩隻小狗鎖入洗衣間,不准和她接近,讓她孤立痛苦,很明顯是希望她快快死去。最後竟然把她從床上搬到沙發上,一任尿騷惡臭纏身,無人清洗照料。對於一個以億萬元捐助他人的億萬社會名媛,晚年遭受此等虐待,情何以堪?

終於,馬歇爾做為歷史教授的兒子菲利普,再也無法忍受父親此種惡形惡狀,而把八十四歲的父親告上法庭。二○○六年這個案件轟動全國,成了許多媒體的頭條,兒子告父親虐待祖母,要求撤換監護人,最後菲利普勝訴。法官裁決讓布魯克最親密好友擔任此職。她把布魯克接回原先阿斯托家族在紐約郊區擁有的別墅,悉心照顧,使她得以安享天年,次年以一百零五歲高齡去世。

此次監護權成功轉移雖立即結案,但此案卻引起紐約州檢察官注意,對馬歇爾種種違法行徑提起公訴。在公訴結案的當天,花去整整三小時,列舉馬歇爾各項罪名:偽造文書,篡改遺屬,偷竊販賣,虐待老人。各項罪名一一成立。其中,檢察官特別指出,凡此種種,馬歇爾個人固然缺乏道德良心,生性貪婪,主因是受了第三任妻子的慫恿和策劃。他的第三任妻子原是母親布魯克常去教堂牧師的妻子,這女人眼見阿斯托龐大的財富,除了眼紅,更處心積慮,設方想法引誘馬歇爾,破壞他原來的婚姻,作為婆婆的布魯克一眼看透其中詭詐,強烈反對兒子和這女人廝混。但這女人卻用盡方法和手段,和做牧師的原配丈夫離異。最後終於成功嫁入豪門,沒想到對於家產,丈夫無權干預,只有眼望著阿斯托家的龐大財產被婆婆布魯克贈送給各個公益團體。雖恨得她咬牙切齒,卻沒法阻止。終於在婆婆患有癡呆症的晚年積極動手,慫恿丈夫併吞遺產。

布魯克自二○○七年夏天去世,至今已五個年頭。關於她所留下的龐大二億元遺產,馬歇爾仍和各公益團體纏戰不休。去年(二○一二)三月底,檢察長宣佈“尊重阿斯托夫人的最後遺願,使紐約主要教育和文化機構獲益”。換言之,布魯克的龐大遺產,仍用來做公益事業。杵著拐杖出庭的馬歇爾,因侵吞母親錢財等等,罪名成立。雖獲得一千四百萬元遺產,但內心依舊憤憤不平。看來,人性的貪婪自私難以根除,尤其在部份人類身上更顯露無遺。當年馬歇爾已被判有罪,應當入監牢,但他不停上訴,今年三月(二○一三)三月底中級法院仍維持原判,此人必需坐牢。馬歇爾還打算上訴紐約高等法院,紐約時報稱此案馬歇爾勝訴的機會幾乎是零,他雖如今已八十九歲高齡,卻沒法置身法律之上。人生不滿百,為一個【貪】字,多少人活得斯文掃地,毫無尊嚴,真是夠累。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原載《漢新月刊》2012-4-5。2013-7-13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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