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筷子與刀叉》2016/6/10

七月底,一個烈日當空的星期六下午,新州書友會請到了包圭漪女士談談中西文化的差異,其實說白了,也就是筷子與刀叉之間的差異。吃是天性,至於使用怎樣的工具吃,卻代表了截然不同的文化特色。她是哲學教授、作家、新州文化諮詢指導、高等教育董事執行秘書。另外最妙的是,她自己開班教授韻律操,開班以來,學生越來越多,很受歡迎。是個多才多藝的傳奇人物。她嬌小玲瓏,說話風趣,指手畫腳,很快抓住聽眾全副注意力。她以自己的家庭和四歲開始在美國成長的故事,來烘托東西方的文化差異,讓聽眾笑聲不斷,為炎炎夏天平添了一付清涼劑。



那是1946年,包爸爸被派出差,從天津到紐約,為期三年。決定帶妻子及九歲大女兒同往。沒想到四歲的她聽到了風聲,立刻把自己喜愛的玩具裝在小包包裡,站到爸媽房門口,一連幾天哭鬧著要跟他們同行。此舉果然有效,爸媽讓步,一家四口全來到紐約布魯克林定居。只有兩歲的么妹被留在外婆身邊,沒有同行,今後過著和全家人完全不同的艱難生活。那時的布魯克林沒有一家中國人,原以為只是短暫的三年沒想到五十年就那樣過去了。

姐姐很快適應美國學校生活,功課好,人緣好,是老師的好學生,更是爸媽的驕傲。而她,麻煩就多了,首先,她早上起不來,只有讀下午班幼稚園,一讀就是兩年。在學校裏不管小學中學,她都一直以為自己是西方人,凡事有主見,無論為人處事往往喜歡據理力爭,讓媽媽煩惱擔心,雖對她頻頻告誡,仍我行我素。好不容易去波士頓唸大學,找到一位好室友,兩人凡事看法相近,週末常參加同樣活動。媽媽算是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沒想到,她的室友卻是積極的黑人民權運動份子,經常參加各種校內外示威運動,她經常跟著大家示威,只是瞞著媽媽,不敢讓她知道。

週末或課餘,她去中國餐館做女侍應生,或參加學校課外劇團演出,常因黃面孔而受到排斥,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一直以為自己和道地的美國人無異。而此時,姐姐卻和美國一位世家之子結婚,是轟動波士頓上層社交圈的一大盛事。這是一對令人羨慕的金童玉女,女婿是美國外交界公認的明日之星。這完全符合媽媽的傳統價值觀,對這件婚事真是滿意萬分。

她此時在加州柏克萊大學哲學研究所唸博士學位,遇到了男友,兩人志趣相投,凡事有共同語言。媽媽知道後非常高興,相信二女兒也漸漸成熟,相信即將走上傳統之路:成家、立業、榮宗耀祖。卻沒有想到,二女兒所愛的是當時典型的嬉皮,思想偏激,長髮披肩,鬍鬚齊胸,學的是藝術雕塑創作。這真是把媽媽嚇壞了。向兩人發出最後通牒,兩人如要論及婚嫁,首先必需修整儀容,否則沒門。這次媽媽勝利。更令媽媽高興的是,兩人同時獲聘,成為新州某州立學院教授。媽媽覺得,既然成為大學教授,必然受人尊敬,將來可一步步往學術的高塔攀緣而上。

沒想到一年後,兩人同時被學校解僱,原因是兩人思想太開放。學生雖然喜歡,系裡同事和校方行政人員卻受不了。經學生和教師公會抗議,校方最後再度發給兩人聘書,兩人再度回到原來工作崗位。但保守的大環境令兩人感到窒息,決定另覓高就。這次事件之後,媽媽對兩人的傳統價值觀念從此也跟著幻滅。「各人頭上一片天,野鴿子尚能在黃昏時刻找到歸屬,何況人?」由著他們去吧!媽媽從此不再過問他們兩人的事。

丈夫本著藝術家本色,不與世俗要求輕易妥協,再度被一所大學解聘。雖然教師公會再度抗議,為他爭取得續聘聘書,他決定做個自由自在的藝術家。在新州北部邊緣山區購得一片地,逐漸把這片土地開創成自己理想的庭園:有大片高大濃密的樹林,有池塘,有農舍,更有無限的山光湖色,是一個最美好的藝術創作天地。漸漸,他的作品受到藝術雕塑界評論家的認可及好評,私人收藏家及博物館專業人士,也開始收藏他的作品。如今白宮也陳列了他的創作。



他們的男孩出生以後,整日生活在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之中。看到外公外婆,可以說流利的中文,可以寫中文,而英文本就是他的母語,當然駕輕就熟,這個孩子對於中西文化傳統,掌握得十分妥貼。他這一代似乎不必再為文化認同而苦惱,大環境可以讓他心平氣和地接受各樣文化傳統,用筷子或刀叉對他都不成問題,能夠達到這樣的境界,看來還得借助於客觀環境的開放。

去年外婆去世的時候,三個女兒都守在身邊。對於大女兒的所做所為,以及她在家庭及事業上的成就,感到百分之一百的滿意,毫無遺憾。對於小女兒,因為戰亂,曾經有十六年沒有帶在身邊撫養,她十八歲那年,終於在萬難中把她接到身邊,算是稍稍減輕一絲內疚。如今雖然婚姻不夠美滿,卻答應將來往生之日,要葬在母親身邊,算是強差人意。至於二女兒,這匹野馬,一生理念與她背道而馳,如今總算慢慢安定下來。人生至此,大概也算死而無憾了吧!媽媽所代表的筷子文化,在臨終時,和刀叉文化總算取得了或多或少的妥協。這大約也是未來世界趨勢的寫照。

(孟絲。於太陽城。2016年。6月9日。)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