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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伊斯坦堡-神秘古都》2011/12/2

  一、

伊斯坦堡,這神秘而古老的文明之都!原以為只是遙遠而抽象的歷史與地理名詞,今天卻活生生地呈現在腳下。從黃昏漸暗的夜空看下去,燦亮斑斕的燈火沿著海岸線閃鑠。一邊是小亞細亞,一邊是歐洲。泊士弗若絲海峽(Bosphosours)連接起黑海與愛琴海。靜密的黃金角擁抱著伊斯坦堡的另一端,為這座天然海港增添了最佳防衛,更平添了無限風光。難怪兩千多年來成了野心家必爭之地。



入境的手續因國籍而異。美籍需付四十五元簽證費,中國籍免費,臺灣護照入境需經警衛部門認可才能放行。待我們一切入關手續辦妥,已經夜深。我們的旅館座落在鬧市中心,叫做廣場旅館,不怎麼豪華,裝飾擺設屬於三星級,空氣裏透著中東人的樸實,旅館周圍卻非常熱鬧。這是一個小型廣場,廣場四周全是逛夜市的人群,雖已深夜,附近卻是萬家燈火,尤以小店與攤販為多。我們稍稍漱洗,便急急往門前廣場走去。

那天是星期五,大概因為週末的緣故,人特別多。放眼望去,這些夜遊客大半是年輕的土耳其男人,衣著和西方男人相像,神情舉止帶有土耳其人特具的樸拙。人群中很難見到一個女人,這是和西方世界最明顯的區別。土耳其目前雖然努力西化,國內的保守勢力卻相當龐大。女人的地位仍時時遭受挑戰。最近土耳其衛生部部長宣佈,凡做護士的女人,必需要通過是否是處女的檢查。如不是處女就不准做護士。此事在土耳其國內報紙雜誌上正鬧得不可開交,還沒有結論。

我們所住的廣場旅館前,小小廣場中央,有凱木爾將軍(Mustafa Kemal Ataturk)站立的全身銅像,他眼睛看著群眾,仿佛在向聽眾演講。凱木爾是土耳其共和國國父,對土耳其的現代化有極大貢獻。第一次世界大戰土耳其成為戰敗國,一度幾乎被法英及其他同盟國瓜分。幸虧土耳其的民族救星,凱木爾將軍推翻奧托曼王朝,建立了土耳其共和國,朝著西化及民主自由的道路前進。他廢除了阿拉伯文字,改用拉丁拼音,讓男女平等,國民必需接受八年義務教育,男青年須服兵役兩年,各種宗教相容並包。這也是在此可以看到基督教堂,回教寺院以及猶太教堂的理由之一。在伊斯坦堡,處處可以看到現代與傳統的矛盾與衝突,卻正因為如此,使它變成了一個十分誘人的旅遊之地。

旅館附近街上有許多小吃店,空氣裏飄散著烘烤羊肉的芳香,烤羊肉最具當地風味。羊肉是用溫火慢烤而成,有點像廣東的烤乳豬。烤好的羊肉掛在鐵鉤上,顧客來時,店家用刀將羊肉削成薄片,用薄餅莢裹,裏面加上洋蔥絲,新鮮生菜,番茄片,再加上佐料,放入口中慢慢評嘗,其味鮮美無比。我們的第二個黃昏,便在旅館對門的店家,享受這道土耳其小吃。附近凱木爾的雕像俯視著人群,面上籠罩著無窮焦慮。也許是土耳其幣值膨漲得離譜而令他不安?可不是,我們那一頓小吃,所花土耳其幣竟達八百萬。但合美金才七塊多錢。換言之,每元美金可以換得壹佰二十五萬土耳其幣。剎時間,美國遊客都成了億萬富豪。許多年來,我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富有過。即使是美金一元幣,個個店家小販商人,都高高興興的樂意收取。

我們的導遊是個卅多歲的土耳其男子,他說他一度十分傾慕美國的嘻皮式生活,留長髮長鬚,對傳統充滿叛逆。如今卻對土耳其濃厚深遠的文化傳統十分自豪。第一天清晨,他先帶大家看(Hippodrome)競技場,東羅馬盛世,在此經常舉行賽馬大賽。英勇戰士駕著由四匹馬拖著的戰車,拼死競賽。凡得勝者,就是不可一世的英雄。財富、名聲、美人、地位全都洶湧而來。在這些戰士背後,也常代表著不同背景的政治陰謀。有時,陰謀家借用這樣的比賽而搶奪政權。因此,這樣聲勢浩大,興師動眾的大規模賽馬,其實所意味的,遠比賽馬嚴重得多,有時會引起暴動或大屠殺,因此而改朝換代。

  二、


當然在這兒也不完全是風聲鶴淚的戰車與戰馬,假期也舉辦大型音樂會,豪華舞會,雜技表演或是訓練動物大會。總之,這是一個全民聚集的廣大場地。競技場是由西元四世紀的康斯坦丁大帝所建。場內坐位可以容納四萬人,皇帝的包廂在東段,修建得美輪美奐,座位和一般平民隔開。賽馬場的輝煌華麗完美,在這片土地上存在了將近一千年。到十三世紀初,十字軍東征時,竟把它完全徹底的毀滅了。如今只剩下幾根參天石柱,孤零零的,十分淒涼,另外便是斑駁遼闊的廣場。遊客只能憑想像,窺探到一絲當年的氣魄與痕跡。

然後,導遊帶大家到不遠處的聖.蘇非教堂(Hagia Sophia Museum)。那也是同一時代的雄偉建築,先後經歷了兩個世紀,好幾個皇帝,最後才在第六世紀,由介司亭尼大帝(Emperor Justinian)擴大改建而成。但,因為所用大理石過分沉重,至十世紀和十四世紀時,部分教堂都曾坍塌。直至十六世紀,土耳其建築師用特別材料加以支撐,這座雄偉的教堂才得以保存至今。大殿及三個中殿內壁以及大殿的圓頂,全用精緻優美的彩瓷,分別鑲嵌出耶蘇,聖母瑪麗雅,第四代帝王等等。各處的回廊,使用堅硬華美的花崗石柱建成。十五世紀,回教徒入主伊斯坦堡,將原教堂建築繼續維修擴大,並加添了穆罕默德祈禱大廳。這座教堂是當今全世界第四大教堂,也是全世界唯一,回教徒與基督教徒可以共同崇拜的有名教堂。

走了不少路,夏季的海風吹在身上令人有些恍惚,也許是大家都有些餓了。導遊帶我們去鬧市一家土耳其餐館午餐。餐館面積不大,裏面冷氣十足,窗明几淨。餐館供應的是典型旅遊西式午餐,味道鮮美。大家在餐館休息一陣,導遊帶大家到附近一家地毯展覽廳參觀,土耳其的地毯世界聞名,售貨員出示了一些精美作品,看得大家仰慕不已,只是大夥兒只對文物更有興趣。雖然驚歎土耳其藝人的精美手藝,最後很抱歉,我們這群旅遊者當中,卻沒人購買地毯。



下午去看藍瓷殿(Blue Mosque),因為整個教堂全以藍色彩瓷鑲嵌,是回教蘇丹阿墨一世所建。這兒也分內宮殿、外宮殿。正宮殿裏有二百六十扇彩色玻璃窗,整座教堂的光線顯得光彩絢麗。許多莊嚴的宗教儀式都在這兒舉行。這兒也是回教徒往麥加城朝聖的起始地。在伊斯坦堡,處處可以看到尖塔縱然進入雲霄的寺廟,宮殿。那氣勢的雄偉傲岸,建築物的龐大完整,這兒的世界文明奇蹟,實在令人深深感到自身的渺小與微不足道。

晚間,導遊帶大家去鬧市一家夜總會看肚皮舞。地方不大,卻佈置得十分溫馨典雅。這兒供應晚餐兼賣酒和飲料。有嬌豔美麗的阿拉伯女郎,在小小的舞臺上扭動腰肢,充滿中東氣氛的音樂,在空氣中跳躍。許多遊客整天看了許多寺院宮殿,有無窮的古歷史文化等待消化,又因為飛機時差的原故,在燈光暗淡的夜總會座椅上,但見不少同遊客都在頻頻點頭,原來是在打瞌睡。最後一個節目,是由夜總會男女主人唱世間各地民謠。每唱到世界某個地區的民謠,就有熱烈的掌聲從不同角落響起來,或者有些遊客跟著在台下應和。

唱著唱著,臺上唱起了「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啊,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啊……」,又唱起了「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奧……」那不是康定情歌嗎?我們所坐的角落,大家都突然間醒轉了過來。怎樣也不會想到,如此遙遠的地方,一個如此狹隘古老的夜總會,竟會唱出我們當年熟悉的民謠。即使疲倦,卻都被這溫馨的歌聲打動了。回旅館的途中,坐在旅遊車上,大家一首又一首,唱起了久已遺忘了的,年輕時慣唱而熟悉的歌謠。氛圍突然間溫馨起來。

伊斯坦堡除了傲人於世的宮殿廟宇,還有一座可以容納四千店鋪的室內大商場(Grand Bazaar)。旅遊書上說,這是所有到過伊斯坦堡的遊客非去不可的地方。那是第八世紀的建築,雖然這個都市歷盡滄桑,但此一建築卻沒有遭到摧毀,如今依然完美如初。整齊的主要通道,和無數小街縱橫交錯。高高的拱門,保持了古建築傳統風味,十分典雅。各色各樣的首飾店,皮貨店,陶瓷店,絲綢麻紗店,各樣紀念品店,頭紗,圍巾,面罩……洋溢著濃重的土耳其風味。



這兒更多的是琥珀,透明而晶瑩,裏面或是溶化的飛蟲、或是枝葉形成各樣美麗的畫面,美極了。這兒的琥珀多半用十八開金鑲嵌而成,不是外地所用的銀,是金。而鑲工精巧,因此特別名貴,售價又比外地便宜許多。我和同伴看中了一支精緻的手鐲,鑲工和設計都屬一流,琥珀的晶瑩讓人可以看到昆蟲的翅翼,啊!於是我們和店員討價還價,人家說在土耳其可以狠狠地殺價,明明知道是難得的亟品,卻硬著心腸把價錢壓得亟低。過低的殺價終於惹惱了店員,她決定不賣給我們了。後來我們雖然說了許多好聽的話,把價錢也提高一些,但她卻鐵了心,就是不賣。此事至今想來,仍覺得非常遺憾。這兒也是買皮貨、地毯及絲製品的好地方。半天時間,許多人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三、


第三天清晨,我們搭船去泊士弗若絲海峽遊歷,油輪行走在歐洲與亞洲之間,風輕輕地吹拂而過,岸上風光,一邊是亞洲,另一邊是歐洲,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這兒的文明早在西元前兩千年便已開始。滿街滿谷可以看得見的古代建築,多半已經歷了上千年的風霜。這兒曾是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康斯坦丁大帝以此城為經濟與文化中心,當時這兒的地名便是康斯坦丁堡。那是西元三百三十年的事。後來他的子孫不停的開疆拓土,以至於讓他所建立的拜占庭帝國稱霸一方,達七百餘年之久,聲威遠播。這個帝國共經歷了八十八個王朝,雖然其中十四位皇帝因不堪宮廷詭詐而做了僧侶,三十三位皇帝因爭奪王位被殺害。到了十三世紀初,這兒的文明繁華富庶,令附近無數霸主眼紅。

這時,第四次十字軍東征開始。這次東征由當時的教皇授意,完全以搶奪康斯坦丁堡的金銀財寶,燒殺姦淫為目的,這樣慘酷的歷史悲劇竟然進行了六十多年。由於十字軍的貪婪橫蠻,終於將燦爛輝煌,鋪金蓋銀的帝王之都完全毀滅。讓它從金碧輝煌的文明高峰,跌入糞土塵埃。至今威尼斯的博物館裏,還呈列著一些當年搶自拜占庭帝國的寶物與藝術精品。難怪西元二千年羅馬教皇去希臘時,希臘正教教主,要他當場為八百年前發生的歷史悲劇向世人道歉。

康斯坦丁堡徹底毀滅以後,由拉丁王朝統治,經歷了近兩百年的消沉、沒落、黑暗,終於由善戰的土耳其民族攻佔,征服了這片土地。自一四五三年開始,建立了聲威遠播的奧托曼大帝國。康斯坦丁堡被改名為伊斯坦堡,這個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奧托曼大帝國直至一九二二年才解體。十七世紀全勝時代,版圖曾遠達黑海,地中海南北兩岸,包括如今的埃及、敘利亞、玻斯彎、阿爾及利亞等地。

伊斯坦堡有一千萬人口。歐洲岸邊的街道房屋較舊,許多羊腸小徑,乍看像迷宮,卻有股特別令人迷戀的情趣。小亞細亞岸邊的市區是新城,有許多名勝及偉岸奇特的不朽建築。尤其沿著泊士弗若絲海峽兩岸,有炫耀顯赫的帝王宮殿,有現代億萬富豪的避暑山莊。遊人坐著遊艇可以在海峽裏從歐洲游到亞洲,這道海峽就是如此的狹隘,平靜,如此地風光豔麗。這兒人煙稠密,海峽非常狹隘,油輪行走其中,真是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土耳其花了許多錢在軍備上,人民經濟負擔沉重。許多極端保守恐怖份子不滿政府西化太快,經常用激烈方式治造恐怖事件。而幾年前的大地震,三十多年前土耳其去塞普魯斯用兵,佔領了全島三分之一土地,成立了塞普魯斯島上的土耳其共和國。塞普魯斯島上的居民,大都信奉希臘正教,對於信奉回教的土耳其人,恨之入骨。由於兩國宗教語言以及文化傳統的完全不同,島上的紛爭不斷。兩國之間至今仍彼此虎視眈耽,島上由聯合國駐兵劃界,有些像當年的東西柏林。難怪土耳其軍費支出龐大。如今依靠觀光旅遊事業作為國家主要收入,實在也難為了這樣一個自古以來,稱霸歐亞的文明古國。

我們在這古都停留了五天,要看的古跡、宮殿、文物實在太多,要把看到的歷史遺跡和千百年前的種種連接起來,實在不是件容易事。可惜我們沒法再多停留一段時日,這兒原是古文明發源地之一,我們所要搭乘的油輪從伊斯坦堡碼頭出發,沿地中海一路南下,經雅典、賽普勒斯、亞利山大港、去開羅、再北上摩納哥、羅馬而後直達西班牙的巴賽隆納海港。這是一次充滿古歷史文明之旅。這一段旅程,可以讓人足足咀嚼很長很長一段時日,仍感到歷史長河裏堆積了千山萬水,要消化,豈是件容易事?都說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確是如此。但願中東戰火早日消弭,若能再悠閒地遊歷這些文明古都,將是多值得慶幸的事。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沙市。原載《彼岸月刊》,二○○四年十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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