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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晨走商場何事忙》2013/10/18

儘管世界上許多地方有人挨餓,但在美國,過重和痴肥已成了全國最頭痛的嚴重問題。人們見面不是談吃而是談怎樣少吃。養身健身都成了熱門話題。減肥!減肥!電視報紙雜誌除了報導中東戰爭,天天談得最起勁的便是怎樣瘦身怎樣減肥。難怪健身房如雨後春筍,到處都是。但會員費並不便宜。公園或戶外又常有風雪雨露烈日暴陽。也不知始自何時,許多人就到了商場。

商場地方大,冷暖設備齊全。清晨的大商場沒有閃耀的燈光,沒有擁擠的人群,完全是另類形像。就像十里洋場尋歡作樂女子,清晨正是鉛華洗盡,素面養神的時候。清晨的商場有的是寬闊的走廊、空曠的場地、安靜的花草樹木。輕快的音符在空氣中跳躍,多美好的晨走環境。

清晨趕來商場快步走的人們,陸陸續續,從早晨七時開始直到九時,一撥又一撥。許多步行客十分有自我克制力,即使風雪警報也擋不住這些人的晨走習慣。大多數人們見面,例行的禮貌招呼以後,緊接著就是按自己的速度走路。時間久了,對同來晨走的人們默默觀察,自有一番樂趣。

【三劍客】最引人注目,他們是三個高大的男子漢,以前也常在不遠處的公園步行,每天清晨六時半到達公園,那時我們帶著家中斑點狗同走。他們路過我們身邊時,會高聲打招呼,他們既中氣十足又熱情洋溢。此時我們的狗兒會以更高的熱情回報,除了搖尾喊叫外,還要遍舔他們各位手掌才肯放行。但冬天公園太冷,轉移陣地,到商場來晨走。三人都愛發表議論,清晨的商場裡,常常迴蕩著他們的渾厚嗓音。這次在商場初見,關心地詢問起我們的狗兒,活到了十四歲高齡,終因各種病痛纏身,在濃濃的不捨中閉上眼睛。他們向逝去的狗兒致意,哀歎失去了一個老友。

【獨行俠】是一個瘦削白人女子,每晨七時準到商場,到達後馬上快步前進,見人多半主動對人親切招呼。她晨走極快,通常每小時可走四里左右。天天如此。有一日行走完畢,她喝著自己帶來的健康飲料,閒散地談到,自己年輕時,常年關節疼痛,沒法根治,後來有位懂得養身的朋友建議她每晨快步走,她採納建議,如今已晨走了將近二十年,關節恢復了正常,疼痛真的離她而去。

【神仙伴侶】是一對中年夫婦。兩人卿卿我我,輕聲細語,舉止優雅。做妻子的穿著考究,她的頭髮永遠高高盤在頭上,耳環式樣色彩定和衣著色彩配合默契,運動長褲永遠挺拔合身,運動鞋也是名牌。他們兩人走起路來不急不緩,顯得優雅而閑適,步行完畢定去附近星巴克喝杯咖啡。

【憂鬱公主】,實因這位晨走女子渾身透著沉重的憂鬱。她走得很慢,無論冬夏,走路時永遠罩著一件深綠色半長風衣,從不更變。步行時如果面對面遇上,她也絕對把目光避開,似乎怕有人刺探她深心的秘密。只有一次,三劍客剛好和她迎面遭遇上,他們高聲對她說“您早!”她抬頭四處張望,附近沒有別人,只有低低回應了一聲“早!”面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令她白皙的面容煞那間顯得十分溫柔平和。原有的憂鬱沉重?那間似乎悄悄散去。但轉眼間面容又籠罩在孤獨低沉中。也許這位陌生女子正背負著一段憂傷的心事,沒法解脫只有慢慢度步。

來商場晨走的人們還很多,有一對夫妻,妻子坐在輪椅上,可以自動調節速度,繞商場轉圈,她永遠滿面陽光燦爛,見人總笑臉招呼,先生跟在後面步行,走完後還會約人在商場裡共同喝杯咖啡。還有一位體重達三百磅的胖哥,一年多快步走,竟減輕七十磅,人們為他慶倖,鼓勵他繼續努力。

美國各處摩登商場裡,清晨快步健身的大眾越來越多。專賣咖啡小舖,四週滿放了玲瓏桌椅,上面罩著顏色鮮艷的陽傘,清晨的陽光從高處天窗照下來。雖是室內,卻和室外同樣美麗。高縱的椰子樹,綠油油的芭蕉,讓人恍惚間誤以為處身溫熱帶。有一個老人,每天清晨八時必然來此報到。他總買杯剛煮好的濃咖啡,外加一塊剛出爐的甜甜圈,選一個陽光普照的小桌,攤開當天報紙,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但他卻也時時眼觀四方,凡有人遲到,他必然在道完早安後,立即加上一句“你們今天遲到了!”令人感到心虛。只是很久一段日子沒再見到他,不知他是否安然無恙!

(孟絲。西溫莎。新澤西。2013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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