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首頁 世紀百強 | 隨身智囊 | 歷史煙雲 | 武俠小說 | 懸疑小說
言情小說 | 奇幻小說 | 小說園地 | 有聲書  | 更新預告

孟絲《美髮廳風波》2015/10/30

艾琳是我多年同事,彼此之間知之甚深。那天她在當班時哈欠連天,原來一夜未曾好睡。她說昨晚老母一通電話,傳來無限低落寂寞心情。為此艾琳感到萬分無奈。母親七十剛過,神清氣爽,對於儀表一向十分考究。養育了三個兒女,當年在小城生活得意興風發。曾經歷任學校家長會會長,為公益事業籌款賑災非常活躍。小城裡許多人都和母親認識。許多年過去,兒女們各自成家立業。母親便到父親的牙醫診所坐陣,總管各樣業務。雖不再擔任家長會會長,仍抽空繼續她的社會公益活動,是當地名負其實的社區活躍人物。



父親去世剛剛兩年,母親將大房出售,換成如今新蓋的公寓,摩登漂亮。不少母親的同輩,到達退休年齡,紛紛南下到佛羅里達去,卻又抱怨那兒的濕熱寂寥,有的去後又搬回來。母親認為人不親土親,決定留在原處終老。母親的晚年生活一直過得平靜而愉快,直到最近一年,發生了一件事。生活周圍的氣氛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母親失去了最珍貴的心理平衡,轉眼之間老去十年。當年的灑脫幹煉徒然消失無蹤,留下的是無盡悔憾。

事情的發生是這樣的。母親多年來一直到小城一家名喚「紫蘿蘭」的美容院做頭髮,修指甲,美容。每星期至少一次。和店東以及一些美容師都成了朋友,多年來,許多朋友也都到「紫蘿蘭」見面,聊天,交換小城裡的點滴。每個星期三幾乎成了母親近年生活的高潮。總那樣盼望著一周裡這一天的到來。可惜,一年前的冬天,衣服穿得比較厚重累贅,當做完頭髮,彎腰穿短靴的時候,一面和人聊天,稍稍大意,突然狠狠摔倒在地,跌裂了脊椎骨末梢。被救護車緊急送到醫院,必須開刀動手術,在醫院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雖出院回家,每周還需去醫院做復健三次。有時半夜脊椎末梢疼痛難當,必需用止痛藥。而止痛藥的副作用令人恍恍惚惚,神志低沉。如果不用,又疼痛難耐。生活品質一瀉千里。



這件事一發生,艾琳做律師的弟弟艾克就決定要控告「紫蘿蘭美容院。」母親反對。怎麼可以告朋友?何況這完全是自己不夠小心的結果。做律師的艾克可不這樣想。擅自作主把狀子遞上去。當地報紙大大報導。小城本無事,小報借機吹皺一池春水,多增一些銷路。

人們各有不同想法,對於當年如此熱心公益的社區活躍人物,如今趁機讓兒子出面斂財,人們頗不以為然。小報的讀者投書以及輿論都頗不諒解。此事沸沸揚揚鬧了一陣,最後庭外和解,保險公司付了一筆錢了事。「紫蘿蘭美容院」店東經過這件事以後,感到心恢意懶,決定把店面轉賣給人。新店主立即把店面重新裝修,舊店改頭換面,黑色牆壁,飾以抽象壁畫,趁著深咖啡色大理石地磚。音響震耳欲聾。新店所逢迎的全是年輕摩登女子的嗜好品味。原來的美髮廳不見了。艾蓮的母親從此不僅失去了一個做頭髮的地方,也失去了一個和朋友們聚集聊天的去處。艾琳是個孝順女兒,對於母親的晚年情況,常感欠疚無奈。對於弟弟的舉動也唯有嘆息的份。做牙醫的父親留給母親豐厚寬餘的生活費用。「紫蘿蘭」是母親閑暇生活的寄托,如今卻因索取賠賞的結果,不再存在。現在母親很少出門,一任白髮散亂,神情落寞,令人見了心酸。最近同樣的事也發生在本地一個中國朋友身上。



芹的母親高齡八十,視力不好。芹每周帶母親去一家美容院做頭髮,店家是個典型的中國勤奮少婦。手藝好,對人和悅,收費低廉。中國顧客越來越多。其中高齡女顧客更多,主要因為大家定期去,可以聊天,這兒成了社交中心。有些人自己不會開車,常常好幾個人搭同一便車,一路上熱熱鬧鬧,做頭髮成了生活中的高潮之一。

芹的母親那天坐在較遠處等候洗髮,猛然站起來,不小心跌倒在地,身體本來就很虛弱,冷汗直流,昏倒過去。救護車急忙將她送往醫院急救。結果查出大腿骨摔裂,需動手術,上石膏,許多天行動不便。喏大年紀,因此多受了很多折騰。

芹的朋友中也有人提到,這種情形,似乎可以控告店主。但,芹的母親及家人都不以為然。自己跌交,反告店主?店主本是勤奮辛勞的少婦,經營小小美髮廳實屬不易,丈夫在外州打工,孩子還小。母親回家休養期間,店主總在百忙中送菜,送水果,或來電話問好。沉悶的生活中,多添了一個朋友。芹的母親真覺過意不去。半年多後,身體復員。又由女兒接送,和朋友們相聚。享受著這一周生活中的高潮。雖然八十高齡,晚年的日子卻過得非常豐富。也許,芹的母親沒有獲得金錢上的補賞,但她的日常生活卻變得格外豐富了。艾琳一家是猶太裔,家中又有專業律師,對於同樣事件,看法迥然相異,處理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因此結果完全去之千里。同樣一件事,結尾形成了極鮮明的對比。同樣一件事,也許只有用中猶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傳統去解釋。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大約只有在歷經滄桑的中國文化傳統中的人才能體會?

(孟絲。西溫莎。原載《漢新月刊》。)


好讀首頁 有關好讀 讀友需知 聯絡好讀

搜尋好讀
孟絲作品選
開場白
2017
2016
2015
2014
2013
2012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