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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水銀燈下》2014/4/18

雖只在水銀燈下混過半個夜晚,但這半個夜晚所帶來的歡樂記憶,卻因時間的堆積越來越鮮明,越來越雋永。那次是替李安導演的《喜宴》做臨時演員。那時,一位交遊廣闊的朋友認識在《喜宴》飾演母親的歸亞蕾,她來電話對朋友說,這部片子預算低,要大家去法拉盛幫忙演出。就這樣,週末開車去【喜來登酒店】集合,既好奇也新鮮。黃昏六時到達,酒店門口果然擺著桌子,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大字:extra needed,翻成中文,就是需要臨時演員。啊,果然如此,立即報名大家嘻嘻哈哈,等候去二樓出席喜宴。等著聊著,反正週末沒事,大家聊得開心。真正拍這場戲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一時以後。人們由副導演指揮,進入喜宴大廳坐妥,席開二十桌,她要求大家不可以隨便說話,必須安靜,一切靜待導演指揮。

大家安靜地等著等著,終於耀眼的水銀燈光在各個角落閃亮,結婚的場景開始,結婚進行曲響起。美麗的新娘金素梅緩緩進入,由朗雄飾演的主婚人開始致詞,他致詞時把臺詞說錯了不少次,比如把王科長說成王處長等等,吃了不少NG,逗得我們這些臨時找來的來賓鬨笑不已,害得副導演再三叫大家安靜。終於演到來賓道賀,喜宴開始。滿桌佳餚,龍蝦海參魚翅鮑魚不一而足,作為賓客,尤其折騰到半夜三更,真是饑腸轆轆,恨不得即刻開動。可惜這滿桌好酒佳餚,卻都是塑膠模型,沒有一樣可以入口。而那些串演招待的,卻殷勤地不時來到面前添茶倒水,添加各種醬醋作料,撤換酒杯盤碗,像是賓客們真享受了這豐富的喜宴一樣。拍這場重頭戲的場景,反反復復,竟花去將近五個小時。

後來知道,這些客串服務員的,全是紐約大學戲劇系學生,是免費實習。場景還在NG和Cut中緩緩進行。等這場大戲拍完,已是黎明時分。謙遜的李安站到舞臺上,向大家致謝。助理們向所有臨時演員發放十美元致謝。在眾人鼓掌及哈欠聲中,結束了這場喜宴嘉賓的場景。後來《喜宴》獲獎,凡那晚出席做過臨時演員的朋友們,見面都會津津樂道那晚的經驗,更為《喜宴》獲獎而興奮。後來我們圖書館負責購買影片部門,還特地多購買兩份拷貝。

歲月匆匆,水銀燈下的半個夜晚,至今已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來,多少往事匆匆而逝,而這個夜晚卻如此一次次在記憶中掀起,因為李安這個名字隨著時日越來越響亮,他所導演的電影一次次獲得大獎,在國際影藝圈裡,他已成了影壇巨擘。然而他依然溫文爾雅,謙卑敬業。這在聲色犬馬,紙迷金醉的演藝圈裡,是多麼難能可貴?

二十年來李安拍攝了不少電影。有人認為《推手》,《喜宴》,《飲食男女》是父親三部曲,是深刻描寫父親的傳統形象。說來不無幾分道理。其實對於一個普通觀眾而言,這三部喜劇氣氛十足的電影,各自表達由於文化背景的差異,思維方式以及生活方式的不同,而引發了一連串的矛盾衝突誤解以及意想不到的偶發事件,造成了娛樂效果極高的喜劇氣氛,讓觀眾在這樣的故事中感到滿足和認同,對於一部成功的電影這就足夠了。

後來導演英國文學經典名著《理性與感性》,李安說之前,並不知道Jean Austin是誰。但英國十八世紀的人物風光卻在影片中表現得淋漓至盡,以至查理王子曾感歎的說,自己生為英國王子,卻沒有發現英國風光竟是如此迷人,此片因而獲得許多大獎。2000年的《臥虎藏龍》,把王度廬的武俠小說以詩般的語言及畫面呈現給終日,獲取了千萬觀眾的喜愛,再度得到許多大獎。不過,之後的《綠巨人漢克》曾入選2003年最爛片之一。對於這樣的評價,李安曾感到氣餒,而萌生退休之意,還是父親再三鼓勵而終於繼續堅持了下去。

《斷臂山》再度令人們對李安刮目相看。它不僅獲得了斐聲國際的德國金熊獎,再度獲得了演藝圈重視的最佳導演獎。那年(2005)參與此一獎項角逐的還有鼎鼎大名的斯提分波格,他可以稱為電影界一霸。他當年轟動一時的《侏羅紀公園》和《辛德勒名單》都是可以歸類為世紀經典級,可以用來傳世的偉大作品。而李安卻在此次對比中勝出,值得驕傲。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使李安再度進入電影殿堂的燦爛光環之中,不僅入圍奧斯卡十一個獎項,僅次於《林肯傳》,並再度獲得了最佳導演獎,外加最佳音樂原創,最佳視覺效果和最佳攝影各種獎項。使這部童話般的冒險故事片,獲得如此榮譽,實在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此片主要拍攝地點是在台中的水湳電影廠。據說最初十多位工作人員要去勘查場地,台中市沒有預算接待,幾乎沒能成行,最後還是用陳文茜捐贈的一百萬善款接待他們,才促成了這件好事。這只是影片拍攝之初所遇到的挫折之一,相信從策劃到拍攝到推出到獲得各項國際大獎,過程中不知還有多少曲折細節與艱難險阻。二十年李安做出了如此驚人的成績,尤其是在畫地為牢的白人演藝世界裡闖出一片天。怎不令人驚歎折服!

(孟絲。新澤西州。西溫莎市。4/9/13。原載《漢新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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