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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仲夏小聚》2014/10/17

幾十年前剛到美國做留學生,大學校園坐落在邊遠荒涼的小城,每逢假期,就成了一座空城,學校放假,本地學生全回家度假,剩下的就只有跨洋渡海而來的外國學生。若不是熱情的當地美國家庭接待我們,讓大家分享家庭的溫暖,日子就會變得十分寂寥難耐。而今,「傑人會」有了一個接待中國留學生的項目,徵求本地家庭參與,為回饋當年所享受的溫情,我們毫不猶豫的報名加入。

潮而熱的夏季似乎讓人們感到十分漫長,那天有了幾絲小雨。是普大學生們要來家裡小聚的日子。清晨起個大早,先忙著清理地下室,吸塵擦地板整理音響系統,架起放映機,測試電腦放映軟件等等。那是男主人的事,但時時需要家中唯一觀眾做實驗,驗收成果,於是時間在點點滴滴中溜走。想當年,我們到接待家庭,留在記憶中最長久最深刻的畫面,便是餐桌上的豐盛食品,那烤得外燋內嫩的火雞,那紫色透明的草莓醬,那香噴噴剛出爐的麵包,那新鮮甜美的蘋果派。至今仍感到它們的琳瑯滿目,彩色斑斕。

因此,對於這次接待中的重頭戲不敢掉以輕心,仔細用心琢磨,如今從中國來的年輕人愛吃什麼?愛葷?愛素?喜愛麵食還是米飯?翻看食譜,上網查資料,終於擬好一份菜單:主菜是:紅燒蹄膀(去骨去油),鹵牛肉牛筋,白斬鹹水雞腿,蔥薑大蝦,木耳素燒麵筋,魚肉饟茄夾,豆乾青紅椒炒肉絲,麻辣粉絲涼拌白菜絲。另外朋友帶來:土豆紅燒肉,蔥薑咸水雞,素炒絲瓜。主食:夏日涼面,雜醬面,蝦仁雞丁蛋炒飯。這些菜飯多已準備妥當,只等晚上開飯時拿出來,排放在櫃檯上取用即可。

為讓大家多玩一會兒,我們邀請大家下午四時到達,離晚飯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那麼,年輕客人一到,該以怎樣的點心待客?分歧是有的,我主張中式,如煎餃、花生米、烤核桃、涼麵之類,他主張西式,因為教書多年,常常邀學生回家,相信他們會喜歡一手拿食物,一面走動著吃,如胡蘿蔔、小番茄、紅椒青椒小黃瓜等,配以奶酪餅乾滴普(dip)等等,結果沒有結論,乾脆,兩樣具備。當然另是一番忙碌,紅紅綠綠,非常鮮豔美麗。晚飯後的水果,對了,趕快把西瓜、葡萄、鳳梨洗妥切成適中塊粒,冰好。啊,還有,酒!啤酒葡萄酒全放入冰櫃冰好待用。也許三時半吧,一切似乎就緒,但請客就像考試,總有許多微枝末節,不到最後關頭就沒法罷休。果然,全家上下找不到一份塑膠叉,怎辦?趕快電話朋友,用飛車送來。

叮噹!普大的同學們按時到達,啊,全那樣快快樂樂,充滿朝氣,都是學有專長的研究生們。先請每人在簽到簿上留下自己的中英文姓名,電郵地址。前後來了十六位。分別屬於普大兩個中國留學生社團,一個是傑青會,另一個是普大學生學者聯誼會成員。大家開始自我介紹,原來雖在同一個大學做研究生,但許多人彼此並不認識。有的來此一年,有的來此兩三年,大都屬於工學院,電機,電腦,機械,環保工程等等,只有一位來自賓州,主修法律。讓人感到驚喜的是,研究生中來了許多美麗聰明的女生,這是一個讓大家結識的大好時機,不用客套,他(她)們大家自然而起勁的閒聊起來。和美國學生絕然不同的是,中國學生們酒喝得很少,即使啤酒,小小一瓶,也由兩人分成兩杯,小口慢飲。這應當是良好的中國傳統習慣。

除了研究生,今天還有「傑人會」的幾位骨幹成員,他們對於這樣的聚會有著豐富經驗,去年已先後舉辦過四次,因此被邀請來參與小聚。大家在地下室先自由活動一段時間,看看朋友們帶來的旅遊景點幻燈片,如瑞士的山水,黃石公園的奇峰噴泉,主人放映的敦煌秋色,甘肅紀行,都讓許多同學大開眼界。而後大家圍坐成一個圓,自我介紹。人們來自不同地域:上海,北京,四川,煙台,香港等四方八面。至於大學,大都是來自清華、北大、交通、復旦、武漢或是香港的科技大學。這說明,許多優秀的年輕人今晚全聚集在這兒了!有三個個兒特高,全來自上海,大家笑說這是因為上海的營養特佳的緣故,其中一個男生高達190公分,是籃球健將。

開始晚餐!各自拿好食物,分成三桌自由選擇入座。對於家常飯菜,年輕人似乎十分喜愛,大家談天說地,笑聲不絕。飯後大家再度回到地下室,座椅圍成圓圈,做主題討論。首先有人拋出一個題目:「80後給人的印象是,喜歡婚姻的好處(benefit),卻不願意盡婚姻的義務,是耶非耶?」人們有各樣熱烈的反應,氣氛立刻變得十分輕鬆活潑。接著有不同主題出現,主要是融入美國生活的細節,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與同學同事相處,如何學好美國俗話俚語,在座的過來人,多半用實際經驗和事例做說明,他們當年的許多經驗如今看來也許可笑,但卻換取了寶貴的人生體驗,讓年輕的朋友們不再重韜復徹,便顯得十分珍貴。有同學關心美國的經濟趨勢,何時得有轉機?有同學感到迷惘,將來畢業後何去何從?呆在美國發展?還是回歸?去工業界發展還是進入學界?教書還是做研究?這些問題難以獲得準確答案,但大家經過討論,至少可以對問題有更深一層瞭解。話題也觸及到美國立國的深厚基礎是:法治和宗教信仰。初來的華裔有時忽略了這兩點,以至於有時觸犯法規而不自知,如羅傑斯大學研究生為送女友搭機誤入禁區,而惹下亂子。翟田田因語言使用有誤,而被控是恐怖分子等等。話題轉而觸及到日常的美國社會生活點滴,這些全不是書本上所能讀得到或學習得到的。

在歡笑聲中,一杯甜美的芋頭薏米甜湯在手,結束了這場暢所欲言的非正式閒談。快樂時光總是過得太快,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到了夜晚十時半左右「傑青會」會長替大家照了一張團體照,可惜有五位朋友提前離開,沒有被攝入鏡頭,其餘二十三位全部入鏡。於是,在依戀聲中大家暫時告別。臨行前,大家都希望這樣的項目能不停地繼續下去。個人也希望類似的項目,能在各個華裔學生眾多的校園推展開來。這不僅有利於初來咋到的年輕人,也有利於各個功成名就的華裔家庭,他們熟知美國的生活習俗規範,他們走過了人生的崎嶇道路,如今有餘力給初來的年輕人些許指引,實在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如果能這樣,相信將減少許多翟田田因語言使用有誤,而引起的不必要的牢獄之災。進而能順利地融入美國廣大的生活天地。

(孟絲。於新澤西州。西溫莎市。接待「普林斯頓大學」研究生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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