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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絲《一個數學天才的曲折人生》2015/8/28

數學天才納許(John Nash),五月中旬去挪威奧斯陸數學殿堂領取阿貝爾獎。這是世界數學界的最高榮譽獎,阿貝爾獎是認可他近年來在數學界突破性的理論成果,在數學界十分重要,阿貝爾獎也令獲獎人十分值得驕傲。獎金總額約八十萬美元。他和紐約大學數學教授倪任薄(Nirenberg)分享這份獎金和榮耀。回程飛機由於班次調整,從奧斯陸飛回美國時,比預定時間提早到達紐瓦克機場五小時。原先預定的包車沒有即時來機場迎接。於是在機場和倪教授聊天,回憶他們在挪威共同渡過的七天美好時光,其中,包括在公園和中學生做數字遊戲,閒散而趣味盎然。這樣愉快的閒聊著,約一小時後,倪教授的女兒來接父親回紐約,此時納許決定搭機場門口排班的計程車回家。誰知,這個決定竟是致命的決定,這趟家門口的短短旅程竟是死亡之旅。
司機是個菜鳥,開計程車經驗不夠,這之前是用推車販賣冰淇淋的小販。他這天剛拿到駕計程車執照兩個星期,所駕駛的汽車已有八年車齡。那天艷陽高照,警察的紀錄說那段高速公路當時並不是特別擁擠。然而,就在快到達家門出口蒙落小鎮附近,司機從左邊快車道,急速轉往右邊慢車道,汽車失控,突然折回中間車道,與正在行駛的來車撞個正著,計程車繼續衝撞到中間防護牆上。坐在車內後座的納許和夫人,沒有繫安全帶,雙雙被拋出車外,兩人當場死亡。計程車司機陷在駕駛座上,被小鎮救火隊救出送往附近醫院急救,沒有生命危險。另一輛來自紐約相撞的女駕駛無事,駕駛座旁的女乘客,頸部痠痛,也沒有大礙。

看過《美麗心靈》(Beautiful Mind)的觀眾,大都知道納許的曲折人生,他的天才、愛情、人格分裂症的折磨、以及對數學的執著及突破性貢獻。他的意外死亡讓許多人感到惋惜,畢竟世界上如此大天才在芸芸眾生中難得其一,而他的居處就在我們幾乎每天經過的街角。房屋是那樣的樸實老舊,僅僅九百餘平方英尺,和小鎮的豪宅相較,竟是如此簡陋。鄰居們經常見到晚年的他們,緩緩步行穿越到附近快餐店午餐,常帶著他們那聰明卻也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兒子。親切低調,和普通人們無異。對於他們如此猝然離世都感到無限惋惜。



納許出生在西.維琴尼亞,來自一個溫暖的普通家庭,有一個可愛的妹妹。父親是電機工程師,他自幼就不合群,和玩伴們格格不入,常喜歡獨自看書或沉思冥想。高中畢業獲全額獎學金入卡耐基大學,本要追隨父親電機專業,卻對數學著迷,三年完成學士/碩士學位,入普林斯頓大學做研究生,但很少上課聽講。入學僅幾個星期,就獲得見愛因斯坦的機會,並和他討論物理相關題目。二十二歲以他的「博弈理論」(Game Theory)論文,獲博士學位。進入美國聞名的智庫機構「RAND」做研究員,兩年後離職,雖離職,RAND卻常常諮詢他一些與「博弈理論」有關的問題,因為他才是這門學問的唯一創作者。後來他很快被麻省理工學院聘請為講師。

這時在校園他認識了一個護士女友艾琳娜(Eleanor Stier),兩人生了一個男孩,卻沒有結婚。這件未婚生子的婚外情,令觀念傳統的父親大為震怒,以致於心臟病突發而猝死,這件家庭悲劇令納許深感自責,卻已無可奈何,終身抱憾而已。不久他遇到攻讀物理學位的艾莉西雅(Alicia),她來自薩爾瓦多的貴族家庭,是當年進入麻省理工學院僅有的十六位女生之一。兩人一見鍾情,兩年後結婚,兒子約翰尼出生。這時他在數學界的盛名如日中天,被1958年的《財富》雜誌列為「美國獨一無二的新數學明星」。幸福生活似乎剛剛開始,沒想到這個數學天才卻遭遇到了毀滅性的人生悲劇。

同年年尾他的人格分裂症漸漸出現,他的行為開始變得古怪乖謬,耳中常聽到怪異聲音,懷疑自己被監視,認為紐約時報的標題深藏暗號,要迫害他。這種種行為令周遭同事及學生側目。這期間艾莉西雅盡情照顧著他,一度把他送入波士頓郊區精神病院,這在《美麗心靈》影片中刻畫得很清楚,其間的坎坷曲折令人動容。尤其在被送入新澤西精神病院,強迫接受某種危險性質治療的過程時。後來迫於生活困境及種種原因,艾莉西雅在1963年和他離婚。這期間前女友艾琳娜收容了他一段時間,他也一度回到家鄉由妹妹和母親照顧。後來艾莉西雅回到普林斯頓附近,找到工作,把他當作房客,讓他住在同一屋簷下,並時時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從他三十歲發病,到五十多歲,二十多年,他的人格分裂症逐漸被控制住,沒有用藥,沒有復發。他說後來他漸漸用「知識的理智力量來驅趕那種幻覺帶來的妄想」。

他終於回來成為普林斯頓大學資深數學研究員,從此專心致力於他的數學專題研究。普林斯頓數學界人士,尤其庫恩(Harold Kuhn)這位資深教授,開始著力於推薦他的研究成果給瑞典皇家科學院,歷經周折,納許最終在1994年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他的獲獎論文《博弈理論》十分簡短,僅二十七頁,卻因為它被廣泛應用在軍事、經濟、政治、外交等等談判中,凸顯了博弈理論的重要性,因此極受學術界重視。好萊塢將關於他的生平事蹟拍成電影,獲得多項奧斯卡獎以後,人們開始認識了這位數學界怪人,對於人格分裂症也有了較為深層同情。2001年他和離異卻同居的伴侶復婚,生活過得格外平靜。人格分裂症沒有復發,從此格外專心沉浸在他的數學理論中。雖然有時他獨自漫步在校園,像是失魂落魄的幽靈。人們開始了解,一個不同於普通人的天才,他有著異於常人的思考方式。獲獎似乎是他人生的一個分水嶺,他的物質生活得到改善,他對來訪的記者說起,他開始敢邁進星巴克喝一杯咖啡,不再斤斤計較那昂貴的二美元。獲獎也讓他可以常和其他數學家們一起午餐,探討與數學有關的題目,讓精神生活得到滿足,那是令他感到最快樂時光。美國數學協會在1999年把美國數學界斯提爾(Steele)最高榮譽獎贈送給他。認可他在數學界的成就。



而今離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日子已經二十年過去,今年他所獲得的阿貝爾獎,是因為他近年來在數學界更巨大的突破,而不再僅是早年的「博弈理論」。這樣的成就證明他是一個努力不懈的天才,沒有停滯不前。而且,他晚年為患有人格分裂症的兒子,做出了許多努力,他們的兒子非常聰明,獲有新州羅傑斯大學的數學博士學位,卻無法獨立生活,一直和父母同住。由於他們夫婦的努力,也使新澤西州對於精神病患的制度有了極大改進。他們居住了數十年的舊居,靠火車站不遠,上班通勤的人們,幾乎天天從那兒經過。如今小屋只剩下他們難以獨立生活的兒子,這是納許夫婦生前常常憂慮的難題,目前兩人突然同時撒手西歸,相信內心深處定有無限遺憾與牽掛。小鎮新開闢了一座迷你公園,市長在他生前曾徵詢他的意見,要以他的名字命名,他當時的回答是:我不還活著嗎?如今市長出面,打算把他生前居住的小屋更改為紀念他的博物館,讓世人永遠記住他在數學界的重大貢獻。只是不知道他們那形單影隻的兒子約翰尼,今後將何去何從?

(孟絲。於普林斯頓。2015年6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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