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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變天》2016/2/26

六.陸客

楊先炬主要的事業,是與中青旅下屬的「海青投資公司」的合作。海青投資公司主要是負責中青旅的海外投資與開發業務。事實上,這幾年來,海青投資公司的定位,集中在對臺旅遊相關事業的投資與開發業務。

隨著中國大陸國民所得的提高,陸客來臺旅遊的人數也逐年增加。2008年馬英九初任總統,當年來臺陸客人數有33萬,不到來臺旅遊總人數的十分之一。2012年,馬英九再任總統,當年來臺陸客人數已達260萬,佔當年來臺旅遊總人數的三分之一。2015年,陸客來臺人數增加至420萬,佔來臺旅遊總人數的百分之四十。

所以,從2008年到2015年,七年之間,來臺旅遊的陸客從33萬增加到了420萬,幾乎增加了四百萬;在比重方面,從十分之一的比重,增加到百分之四十。幾乎每二個來臺旅遊的觀光客中,就有一個是陸客。

這七年來,來臺旅遊人數的增加,主要是依靠大陸遊客的增加。

經營企業常常要靠機運,所謂的「一天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讀書的重要性,排名只居第五。排名前面的四項因素,不論是「天運風水」,還是「積德」,其實都是在強調「機運」的重要。

楊先炬大約是以上的五項因素全都達陣,所以這些年來,事業做得很順手。不過,拋開這些「天運風水積陰德」的玄妙理論不談,真正決定楊先炬事業順遂的,還是二個關鍵因素。一個是來臺陸客人數的激增;另一個是中青旅帶給楊先炬的加持力量。

經營企業,誰能夠掌握住穩穩的客源,誰就是勝券在握。中青旅是中國的國家旅行社,是特許承辦陸客來臺旅遊業務的旅行社之一。所以,中青旅手上掌握了長期的穩定客源。有了長期的穩定客源,公司就容易做長期的策略規劃。

楊先炬在大陸住了段時間,十分瞭解這個《發財不拜神,致富全靠黨》的道理。所以,楊先炬全力配合海青投資公司在臺的投資與開發業務。黨的福澤綿綿,德被四海。楊先炬全力配合黨的政策,黨也給了楊先炬很好的回報。

在幾年之前,海青投資公司的董事長,也是黨書記的王鐵軍,就跟楊先炬說:

「我們的客源很穩定。我們要利用這個優勢,來收購臺灣的相關企業。」

「我們的長期目標,是要在臺能形成一條龍式的經營,我們無需在意公司的短期營業效益。」王鐵軍說。

「我們看事情,要用望遠鏡看,不要用顯微鏡看。」楊先炬笑了笑說,表示認同王鐵軍的看法。

「資金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們這樣做,合乎國家的政策,上級會支持我們的。」王鐵軍說。

王鐵軍並沒有具體說明,所謂的「上級」,是什麼意思。楊先炬也沒有問,所謂的「上級」,到底是誰。王鐵軍與楊先炬很有默契,很多事情,王鐵軍不需要說清楚,楊先炬也不需要問明白。

楊先炬經營企業,對於企業發展的策略性思考,非常有興趣。楊先炬讀的是理工科,理工科所強調的是「科學方法」。所謂的科學方法,就是要先建立理論,再經過實踐,來驗證理論的正確性。如果實踐的結果,顯示理論是有偏差的,就需要修正理論,再做實踐。一直到理論與實踐,能夠相互驗證,相輔相成,才算功行圓滿。

楊先炬很享受這種先建立理論,再經由具體的實際操作,來驗證自己的理論是正確的這樣的過程。

楊先炬認為,經營企業如果是理論正確,而又執行到位,賺錢就會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結果。

換句話說,楊先炬認為,理論與執行,是企業經營者所最應專注的事項,而利潤只是byproduct,是副產品而已。

「在哲學層次來說,經營企業與做科學研究是一樣的意思。」楊先炬有時候會跟一些臺灣的商人這樣說。

很不幸的是,每當楊先炬跟一般臺商這樣說的時候,一般臺商都對會用充滿迷惑的眼神看著楊先炬。有了幾次經驗之後,楊先炬對於這個「哲學層次」的觀點,就很少再跟一般臺商分享了。

「要跟一般人分享這種具有哲學層次的觀點,是自討沒趣的行為。」楊先炬很快有了這樣的認知。楊先炬認識到,在很多生意人的心目中,「哲學家」與「無聊蛋」,是一樣的意思。

楊先炬面對著無神論者的黨書記王鐵軍,也很識趣的避而不談「哲學層次」的觀點,而直接切入到,如何操作具體業務的相關問題。

「我們要以我們穩定的客源為基礎,發展進入酒店、民宿、遊覽車運輸、以及旅遊網站等各方面的事業。」楊先炬說。

「有些事業,我們可以自己直接經營,譬如民宿。我們可以籌建我們自己的特色民宿。」

「至於遊覽車運輸公司,我們可以先找合作對象。等營運穩定了,我們的合作對象,沒有我們的客源不行的時候,我們再把合作對象買下來。只要是客源在我們手上,合作對象就別無選擇,不把公司賣給我們也不行。」楊先炬繼續說。

「你說的很好。」王鐵軍點了點頭。

「關於客源問題,如果有必要做提升,我們可以請求上級單位,提高我們的份額。」

「但是,我們必須要先做出點成績才行。」王鐵軍繼續說。

「我們可以進行同業收購,以中國大陸大的旅遊網,來收購臺灣的旅遊網公司。」楊先炬說。

「大陸的攜程網,收購了臺灣的悠悠網,就是一個很好的參考案例。」

「計劃來臺的大陸遊客,有些會在大陸的旅遊網公司上網,訂購來臺旅遊的行程、機票與住宿。我們如果掌有這些客源的訂單,就很容易要求臺灣的旅遊網,與我們配合。」楊先炬說。

「我們可以找個臺灣的小旅遊網公司,買下股份,然後把我們的網上客源,與臺灣的旅遊網路公司聯網。這個小旅遊網,就成了我們大陸旅遊網公司的臺灣分公司。我們可以運用我們的資源,把這個臺灣的小公司做大。」楊先炬繼續說。

「住宿的酒店也一樣。我們可以收購酒店,把收購的酒店,作為我們旅行團所指定的住宿酒店,並且列為我們旅遊網上,所推薦的特價優惠酒店。」王鐵軍說。

「我們之後可以進入餐廳業,把我們旅行團的客人,帶到我們自己的餐廳去用餐。」

「再進一步,我們就可以直接在臺灣開發風景區。」楊先炬說。

「嗯,我們可以多準備些資金,讓這些構想,得以加速進行。」王鐵軍說。

「是的,金錢可以加速構想的實現。」楊先炬說,點了點頭。

公司經營的方向很明確,資金的供應不虞匱乏,客源又在掌控之中,加上楊先炬本身就是個敏銳幹練的企業經營者,幾年下來,楊先炬果然建立起了一個針對陸客在臺旅遊市場的「一條龍」事業體系。

所謂的「一條龍」事業體系,指的是海青投資公司與楊先炬的事業體系,包含了兩岸的旅行社、兩岸的旅遊網公司、在臺的酒店與民宿、在臺的遊覽車運輸公司、乃至於品牌茶葉蛋、鳳梨酥、客家擂茶等。

換句話說,如果陸客李得勝,通過「中青旅」的旅行社,或是「中青旅」相關網路訂位來臺旅遊,那麼一路上的住宿、交通、購物等所有的消費、都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這個如來佛的手掌心,就是海青投資公司與楊先炬在臺的「一條龍」事業體系。

李得勝所搭乘的遊覽車,車上整團陸客,歡歡喜喜買回去送給親朋好友的「阿花茶葉蛋」、「阿扁鳳梨酥」、以及「臺灣梅縣客家擂茶」等等的品牌伴手禮,其實都是海青投資公司與楊先炬的下屬關係企業,近年來針對陸客的需求偏好,而開發行銷出來的產品。

最近一陣子,臺北士林區至善路二段,離「國立故宮博物院」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家「臺北麻婆牛肉麵店」。似乎就是在一夕之間,這家牛肉麵店,就經營得門庭若市,生意好得不得了。一輛接著一輛的遊覽車,載著一批又一批的陸客,到這家牛肉麵店,排隊來吃號稱是全臺灣最好吃的牛肉麵。據新聞報導,臺北麻婆牛肉麵店,每天可以賣出一萬多碗牛肉麵。臺北麻婆牛肉麵店,已經列入金氏世界紀錄,榮登全世界生意最好的牛肉麵店寶座。

臺北麻婆牛肉麵店,橫空出世,突然之間,成了名震遐邇的「全臺灣最好吃」的牛肉麵店,超越了臺北市一些具有五六十年歷史的著名老店。不論是桃源街牛肉麵、永康街牛肉麵、懷寧街老山東牛肉麵、還是延平南路的清真黃牛肉麵等等,面對這個新近崛起的臺北麻婆牛肉麵店,不單是甘拜下風,簡直就是望塵莫及,這些老店家心頭的感慨,可真是一言難盡。

楊先炬刻意保持低調。很少人知道,不論是「阿花茶葉蛋」、「阿扁鳳梨酥」、「臺灣梅縣客家擂茶」、還是「臺北麻婆牛肉麵」之所以能身價暴漲,都是楊先炬在幕後精心策劃的結果。

當然,時也命也,沒有一年幾百萬陸客,浩浩蕩蕩、前仆後繼的來臺旅遊,楊先炬再能幹,也搞不出這麼多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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