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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布達拉宮的聯想》2005/9/11

布達拉宮 側瞰

我在本年八月去了西藏遊覽,拍了些照片。有一張照片是拉薩布達拉宮的側寫,因為是從側面柳蔭之下拍攝的,所以還可以看到柳葉。看了照片,興之所至,就有了些關於布達拉宮的聯想。

布達拉宮是7世紀時,吐蕃國王松贊幹布開始興建的。 在唐朝,吐蕃的發音是“吐播”,也就是英文“Tibet”的來源。到了清朝,吐蕃王國早已不存在了,改稱為西藏。吐蕃王國與中國的唐朝有很深的淵源。西元641元,唐太宗同意了松贊幹布和親的請求,答應把女兒文成公主嫁給他。於是文成公主在唐蕃專使及侍從的陪同下,踏上了漫漫的唐蕃古道。關於松贊幹布娶回了美麗善良的文成公主的故事,在藏族民間故事中有許多的記載。

這個松贊幹布是個英雄人物。他統一了青藏高原,締造吐蕃王國。當時,吐蕃王國面對的是南方強國尼泊爾,還有東方的強國大唐王朝。松贊幹布為了要敦睦與兩個強國的外交關係,採取了和親政策。所以他從東邊迎娶了唐朝的文成公主;從南邊迎娶了尼泊爾王國的赤尊公主。因為這兩位公主,吐蕃也同時引進了中原文化,以及尼泊爾的佛教文化。

從松贊幹布的這些作為來看,他可真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處理問題,面面俱到、皆大歡喜。真是位領袖奇才 !!

文成公主 與 哥舒將軍

傑出的政治領袖,實在是不可多得。天可汗唐太宗大帝,與吐蕃國王松贊幹布相繼過世之後,沒有幾十年,大唐王朝與吐蕃就有了連年的征戰 。唐詩中有一首著名的“哥舒歌”: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

這首詩就是在歌頌大唐名將哥舒翰。哥舒翰與吐蕃連年征戰,戰績輝煌。美麗的詩歌的背景是嚴酷的戰爭,是個典型的“憑君莫問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故事。

以我來看,文成公主對大唐王朝以及吐蕃王國的貢獻與影響,是遠遠超過了一代名將哥舒翰。而藏族人所緬懷的是文成公主,藏族也沒有人會記得誰是大唐名將哥舒翰。

孫子兵法裏有一句著名的話;“百戰百勝之師,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師,善之善者也。” 哥舒翰代表的是百戰百勝之師,文成公主代表不戰而屈人之師。所以,以孫子兵法的理論來看,文成公主的境界就高於哥舒將軍了。

當然,更高層次的決策,還是在於最高的當政者。顯然,哥舒翰時代的唐朝皇帝唐玄宗李隆基,實在是比他的祖父唐太宗李世民差太多了。

在拉薩著名的大昭寺的正殿,至今還供奉著文成公主從長安帶來的釋迦牟尼12歲時等身鍍金銅像。兩側配殿供奉松贊幹布、文成公主、尼泊爾赤尊公主的塑像。 大昭寺內還畫有近一千公尺長的藏式壁畫“文成公主進藏圖”。這些都是西藏的國寶。大昭寺前終日香火繚繞,信徒們虔誠的在寺門前叩拜。經過了一千多年,門前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了與人身等長的深深印痕。萬盞酥油燈長明,記錄著朝聖者永不止息的足跡 。

大昭寺門口還有一棵枯樹,傳聞是文成公主手植的柳樹。我看就不像是真的了。

五世達賴

據說松贊幹布為了迎接文成公主,開始興建布達拉宮。布達拉宮的宮殿有999間,加上山頂修行室,一共1000間,後因雷擊和戰亂,遭到嚴重破壞。1645年,五世達賴喇嘛為了鞏固政教合一的政權,重建布達拉宮,以及宮牆城門角樓等,並把統治中心由哲蚌寺遷到了布達拉宮。

從五世達賴開始,布達拉宮就成為西藏政教合一的權力中心,也是之後歷代達賴喇嘛生活起居的場所。根據研究,從七世紀起,先後共有九個藏王和十位達賴在這裏居住過。這個歷史狀況,一直到1959年,十四世達賴帶領十餘萬藏族徒眾出走到印度,震驚了世界,才畫上句點。

五世達賴與中國大清王朝的順治皇帝同時代。五世達賴曾經到北京,謁見了順治皇帝愛新覺羅福臨先生。福臨先生是多情種子,後來與才女加美女董小宛小姐發生了愛情。據說因為愛情,順治決定不當皇帝了。有些崇洋派總喜歡說英國的溫莎公爵“不愛江山愛美人”,是多麼的偉大,足為楷模,其實我們自家的順治皇帝,愛新覺羅福臨先生,遙遙領先了溫莎100 多年。而且我們的順治皇帝文治武功,也比那位溫莎後輩強得太多。順治於1644年登基入關,當時才6歲。滿清在順治年間入主中國,打定天下。順治當了18年的皇帝,所以順治當皇帝只當到24歲。(註)

多情皇帝順直起實幹皇帝幹得還不錯。他跟五世達賴的會面,成功的建立了滿清與西藏的政治關係。順治賜給五世達賴一個13公斤重的黃金大印,而且雙方同意建立主從關係。五世達賴在西藏行使行政權,所蓋的大印,都是用順治欽賜的黃金大印。滿清王朝從此也派駐藏大臣協同達賴治藏。西藏也因此再度收歸中國版圖。

六世達賴

五世達賴之後,當然就是六世達賴倉央嘉措了。六世達賴十分有趣 有趣在哪裏呢?

六世達賴的名字叫做倉央嘉措。倉央嘉措的藏語意思為“梵音之海”,其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生的預言。六世達賴身為西藏的最高政教領袖,但是他卻成為了藏族最有名的詩人。而且他的絕大多數的詩歌,都是情歌。極力描寫男女愛情的忠貞、歡樂,遭挫折時的哀怨。他的詩深入藏族的民間,而且是一情歌的方式為藏族人們所傳唱。

我覺得他的詩寫得很真率可愛,我們來欣賞兩首:

六世達賴情歌一:

“若隨美麗姑娘心, 今生便無學佛份; 若到深山去修行, 又負姑娘一片情。”

六世達賴情歌二:

“我修習的喇嘛的臉面,不能在心中顯現; 我沒修的情人的容顏,卻在心中明朗地映見。”

六世達賴是在西元1697年(康熙35年),被選定為五世達賴的“轉世靈童”的。當年就從藏南到了拉薩,以五世班禪為師,剃髮受戒,於拉薩布達拉宮舉行坐床典禮,成為六世達賴喇嘛。在此之前,倉央嘉措生活在民間,就有了熱戀的女友。在他成為達賴喇嘛之後,他的詩歌作品中,對於佛法和喇嘛權位表現的很淡漠,而對於人世生活卻是熱烈的追求與謳歌。

六世達賴還有一首在拉薩家喻戶曉的著名情歌,提到了他的愛人瑪吉阿米:

“在那東方高高的山尖,每當升起那明月皎顏,瑪吉阿米醉人的笑臉,會冉冉浮現在我心田”

我想六世達賴的深得人心,是因為他以西藏最高政治宗教領導的身份,卻在真誠坦然地訴說自己的感情與感想。他的詩歌有更深一層的含義,是會讓人去思考宗教與人間,還有僧侶與平民之間的界限迷惑與糾纏割捨。

當然,我們讀到的詩都是中文版的詩。六世達賴的原詩是藏文。我想藏文的原詩,應該是更有他特殊的風情與韻律吧。

浪漫的倉央嘉措 ,在十四歲的時候,拉薩布達拉宮舉行坐床典禮,成為六世達賴。在1706年,行往北京朝見康熙大帝的路途中過世了。他留下了著名的詩篇66首。他過世的時候,才24歲,與我們的順治當皇帝相當。在愛情方面,他留下的是美麗的詩篇,順治留下的是浪漫的傳說。也算是各有千秋了。

Guru 2005-9-11

註:

順治與小宛

我寫的“布達拉宮的聯想”中,有一個問題,是關於順治與小宛的故事。

根據清朝官方正史的記載,順治是病死的,不是因為愛情,而做了出家人。

清朝皇室的家規很嚴,比明朝強了太多。順治的工作壓力大,情緒難以疏解,與他的英年早逝很有關係。我想順治與小宛應該是有一段感情,但是這段感情故事被漢人誇大,成了順治為了愛情而出家了。漢人有一種“漢人至上”的心理情結。滿人的皇帝畢竟臣服於漢家的美女,表示漢人還是最終的統治者。這個故事,當然在民間就廣受歡迎了。

紅樓夢有句話:“假做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我邊寫“布達拉宮的聯想”,就邊在想,順治因為愛情而不當皇帝的故事,偏離史實,有點不好意思。本想矇混過關,也不見得有人在意。不過再想想,還是以註解的方式來面對史實比較好。不然,我說的別的話,也會讓人存疑了。

附上我在拉薩拍的一張照片,“西藏博物館側影”。我會在拉薩兩度參訪博物館,而且替博物館攝影留念,證明我還是很尊重知識的。呵呵。

附我拍攝的照片三張:

1.布達拉宮側瞰
2.文成公主的大昭寺
3.西藏博物館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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