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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灞陵傷別》2017/11/10

西安是唐朝的古都。到西安遊玩,處處可以感受到唐詩的痕跡,令人發思古之幽情,沉吟忘返。

那一天,2017/10/23,我在西安包了輛車,計劃遊覽西安的半坡遺址,驪山,兵馬俑,以及秦始皇陵。

從西安的鐘樓市區出發,往東行,先到西安市的灞橋區,半坡遺址在灞橋區;再往東行,就到西安市的臨潼區,所謂的驪山景區,包括了華清池,兵馬俑,秦始皇陵等,都在臨潼區。

再往東,就離開西安市,進入我的老家渭南市。如果繼續往東前行,就可以遊覽西嶽華山,以及黃河邊的潼關。「華山論劍」的華山,與古時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潼關,現在都歸屬於渭南市。

大陸的市,規模很大。西安市的面積有一萬平方公里;渭南市有一萬三千平方公里;差不多都是臺灣的三分之一。北京市更大,面積有一萬七千平方公里,是半個臺灣。北京市的人口,與臺灣的人口約略相等。

所以,大陸「市」的概念,與臺灣一般「市」的概念,有些不同。大陸的市,大的多了。

我包的車的開車師傅很熱心,上車沒多久,就跟我們說:

「我的名字很好記,我叫宋寶革。」

「哦,好記嗎?」我說。

「我在文革時候出生,是家裏的寶貝,所以叫宋寶革。」宋師傅笑著說。

「我記住了。」我也笑著說。

「我們往東走,過了灞河,就進入灞橋區了,半坡遺址在灞橋區。」宋寶革說。

「哦,灞橋,好像有一首唐詩,說的是灞橋。」我忽然想到李白的一首詩。

「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宋寶革說。

「唐詩《灞橋傷柳》說的就是這個地方。」

「古人送別,送到灞河的橋邊,折柳贈別,就不再送了。」他繼續說。

「嗯,『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我輕輕的念著。

「你知道這首詩的名字嗎?」我問。

「我不知道。」他說。

「這是李白的詩,詩名《憶秦娥》。」我說。

「哦。」

「灞橋岸邊有些柳樹,要我帶您繞過去看看?」他說。

「好啊,謝謝您。」我說。

李白的詩《憶秦娥》,我是有些印象的,但是記不全了。在車行途中,我用手機上網查了查詩的全文,全文如下:

《憶秦娥》李白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我認為,一首好詩,會給各別的讀者,依據個人的情懷與人生體驗,而有各別的想像與解讀。詩的解讀,不是唯一的,而是因人、因時、因地、而有所不同的。

詩人寫詩,也都有他各自的生活經驗與所處的時代,作為他寫詩的背景。

李白在長安住過一段時間。杜甫有一首詩,說明了李白在長安的生活情況:

「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李白也不諱言自己的桀驁不馴,在他的《夢遊天姥吟留別》詩中,李白是這樣的形容他自己: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李白放蕩不羈,持才傲物,甚至不把「天子」與「權貴」放在眼裏。據說李白奉召為楊貴妃寫詩,李白要求宦官高力士幫他脫靴,寫下了《清平調》這首詩。詩中有「可憐飛燕倚新妝」的句子,把楊貴妃比成了漢朝名聲不佳、下場也不好的趙飛燕。

楊貴妃對此很不高興,李白也因而引起了唐玄宗的不滿。唐玄宗決定給李白一筆錢,請他離開長安。這就是有名的,唐玄宗對李白「賜金放還」的故事。

李白於天寶元年奉召入長安,任職翰林供奉。天寶三年的春天,李白被「賜金放還」。李白在長安過了一年半“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的放蕩不羈的生活。

客觀而論,李白得罪了天子、權貴、楊貴妃、高力士等人,最後唐玄宗給了他一筆錢,請他離開京城,算是非常的大度了。如果換了明朝或是清朝的皇帝,恐怕李白的三族,都會受到連累。

我想像,豪放不羈的李白,在長安生活期間,必然是有浪漫的愛情故事的。李白《憶秦娥》這首詩,也許就是在述說,他對於住在長安,簡稱《秦娥》的女友的綿綿思念吧。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簫聲咽」也許是在暗指傳說中秦穆公的女兒弄玉,與音樂家蕭史的愛情故事;也許是在訴說他的女友《秦娥》善於吹簫,而在他離開之後,簫聲嗚咽,歡愉難再了。

「秦娥夢斷秦樓月」說的是李白在想像,女友秦娥在長安的月夜,對他深深思念,以至於輾轉難以成眠。我想,李白描述秦娥對他的思念,主要就是在反襯,他自己對於秦娥的對等的思念吧。

「年年柳色,灞陵傷別」說的是在他離開長安的時候,女友秦娥送他到灞河,兩人相互折柳贈別。從此之後,每年的春天,看到了柳色新綠,彼此都會想到那個在灞河折柳,難分難捨的日子。

往事如烟,纏綿似夢,無論如何追思,都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了。

我輕聲重複念了一遍「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的詩句,我不禁由衷的喟嘆,李白的詩句,真情洋溢,寫的真好。

當我在思緒延綿的時候,宋師傅的車在高速公路上,已經開過了灞河上的灞橋。過了灞河,宋師傅慢慢的駛下了高速公路,往右拐了個彎,再沿著一條便道行駛了約二公里,就在路邊把車停了下來。

「您在這條河堤上走走,就可以看到灞河,灞橋,還有柳樹。」宋師傅說。

「好的,我下來走走。」我說。

十月底的季節,天氣很涼爽,路邊有些樹的樹葉,已經染了霜紅。濃濃的秋意,伴隨著「年年柳色,灞陵傷別」的詩意,令我沉醉。

我們拍了幾張照片,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拍的照片,竟然是如詩如畫。我在此附上兩張照片,期望讀友們能在這兩張照片中,追尋到李白詩人情懷的一些痕跡。

西安是中國的十三朝古都,中國人所引以為傲的漢唐盛世,都定都於此。我的老家在西安的郊縣,我父親在西安讀的書。我對於西安,有很特殊的懷舊情感。

灞河柳堤的景色,是如此的美好,而且十分幽靜,鮮有人跡,令我駐足忘返。

我待了一會,看看時間,差不多該上路,要往半坡遺址前行了。

「宋師傅,我們走吧。」我跟宋寶革說。

「看來您還蠻喜歡這兒的。」宋寶革說。

「是的,這裏很有韻味,怪不得李白會為灞陵寫詩。」我說。

宋寶革慢慢的啟動了車子,我回頭看了一眼灞河堤岸的垂柳。垂柳依依,不知牽動了古今多少遊子的遠念之心,與離別之情。

我知道,幾天之後,我將離開西安回到臺北,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我才會再回灞陵了。

我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灞陵的柳堤。在這一瞬間,我忽然有了很奇特的感覺,李白的心情,與我的心情,似乎是在這一瞬間,很緊密親切的連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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