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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My Heart》2009/5/29

那一天,Steven 到北京來開會。我們幾個朋友晚上一起到夜總會鬼混。夜總會,在北京也叫酒店。

Steven 是新加坡的一家國際唱片公司的總經理。瘦瘦高高的,帶著眼鏡,很斯文的樣子。新加坡的華人是很厲害的,中文、英語、閩南語都琅琅上口,馬來語也能通。

“我真佩服你們新加坡華人,每個人都會這麼多的語言。”我跟Steven 說。

“有需要嘛-嘛,不然不行-行。”Steven 說,有些新加坡腔,就是尾音拉得比較高、拖得比較長。

“我們新加坡是很好的-的。我們的人口百分之七十幾是華人的,百分之十五的馬來,還有百分之十的印度人。是不同種族的,可是社會是很和諧的。”Steven 跟我閒聊新加坡。

“好像你們臺灣,都是中國人,可是吵得很兇的。”Steven 說,用他的新加坡國語、講他的新加坡觀點。

“我有一個好朋友,是滿族。就跟我說過,從他滿族的角度來看,臺灣都是漢人。漢人之間結黨拉派,纏鬥不休,他看的莫名其妙。”我想到了我的老友,雄才大略、能言善辯的老廣。我繼續借花獻佛,引述老廣的論點:

“他說,漢人實在不爭氣。當年滿洲人白山黑水,人口只有一百萬,輕輕鬆鬆就進了山海關。統治中國二百七十年。等於是一百萬人的滿洲人,統治了一億人口的漢人。後來日本人研究中國歷史,就認為滿洲人可以入主中國,日本人當然更可以入主中國。”

“中國人要團結,不然會被別人欺負的-的。”Steven繼續闡述他的新加坡觀點。



“來來來,各位大哥,小姐們來了。”酒店的經理蔣大姐帶著一串小姐進了包間。大約有十個小姐吧,一字排開,到也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有的個性比較積極,馬上開始對我們拋媚眼。

老鄭立刻有了反應,挑了個猛拋媚眼的小姐。老鄭嘛,最喜歡在人背後八卦別人的小道消息,惹是生非。他挑了個猛拋媚眼的,叫蕭瀟。我想,人總是物以類聚吧,鄭八卦找了蕭媚眼,嘿嘿,有意思。

有個小姐個兒高高,體型健美。我朝著老易笑了笑,看了看高個兒;老易也對我笑了笑,果然挑了這個高挑小姐。

老易出身嘉義農家。少年時期喜歡打棒球,後來讀了交大的交通管理系。他告訴我說,他對當交通警察沒有興趣,對音樂有興趣,所以交大畢業之後,混了一陣,還是決定自己搞唱片公司。老易蠻有書卷氣,是臺灣唱片圈,為了理想而工作的老青年。

不過嘛,老易也有他的心理盲點。他一直對體育運動有興趣。總覺得自己的體型不夠好,是個遺憾。所以在酒店挑小姐,都會挑體型健美的。做為他的好朋友,我常常會幫他挑挑。通常也很準,呵呵。

Steven 挑了個比較嬌小的,乍看還有點新加坡航空公司空姐的風情。

我選了個看來比較靦腆的。通常會拋媚眼的、看來很積極的,都可能會麻煩些;又要你多喝酒、又要多給小費。出來玩嘛,找個不惹麻煩的好些,我想。

小姐們都有個「花名」。一個叫戴安娜,一個叫蘿拉,一個叫維多,一個叫蕭瀟。我想,小姐們取花名也很簡單,了不起就把英國女皇、王妃的名字拿來用用;有的就乾脆用美國總統夫人的名字,譬如蘿拉就是布希的老婆。

一個小姐是黑龍江的,一位是瀋陽、一位四川、一位深圳。

“那裏出來的小姐多,就是那裏的經濟比較不好啦。我們新加坡,就有很多大陸小姐的。”Steven 說。

“這都是經濟重新分配。有錢的人,經由酒店的通路,把錢流通到貧窮的地區。”老易不愧是讀交通管理。金錢的流通管理,似乎也可以屬於廣義的交通管理。

“對,我們就是到酒店來做市場調查、了解市場經濟的。”我說。

老鄭馬上開始吹牛。

“任賢齊就是我們把他做紅的。本來根本就是沒人要的歌手,後來真是麻雀變鳳凰了。”老鄭說。

“任賢齊是這位大哥在中國做紅的,中國先紅了,再紅回臺灣的。”老易說,跟小姐們介紹我。

“大哥,我敬你酒。你怎麼把我也做做紅吧。我賺錢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小姐紛紛跟我敬酒。

“呵呵,你現在好可愛,好容易滿足。如果你紅了,就不會這麼可愛,這麼容易滿足啦!”我說。

“我才不會呢。”我旁邊的瀋陽小姐維多說,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大家都笑了。

小姐們都以為我在胡說,逗她們笑,所以都很捧場的笑了; 這幾個唱片公司的老鳥,都知道我說的是真話,所以也都笑了。

“管他可愛不可愛,難搞不難搞,只要能賺錢就好。”老鄭說。

“我以前在香港跟一個知名的歌手經紀人聊天。他就說吧,他原來很敬仰一個歌手,好喜歡他的歌,後來跟這個歌手有了工作關係。就越來越不喜歡這個歌手,也就不再聽他的歌了。”我說。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啦,這個歌手是很有名的啊!”Steven說。大家都是圈內人,一說什麼,心裏都有數。

“你們說的是誰啊?告訴我嘛。”蕭瀟問,一付很aggressive的樣子。

“來來,唱歌吧。「當愛已成往事」如何?好像老闆跟歌手對唱一樣。哈哈。”老易說,很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大家都很專業,知道有些話沒必要隨便說。

“來,我要點一首「愛水如潮」,嘿,今天認識蕭瀟,真是高興。待會兒愛水如潮哦。”老鄭說,伸手握住了蕭瀟的手。

“哎喲,你壞死了。明明是「愛如潮水」,怎麼給說成了「愛水如潮」。”蕭瀟笑著說,還故意用手推了一下老鄭的壯碩的臂膀。

“這首歌在寫歌詞的時候,就故意這樣設計的。這就是「置入性行銷」。”老鄭笑得好高興。

“我在北京多年了,來點首北京的歌吧。我點我們家竇唯的歌‘Don’t Break My Heart’!” 我說。

“好歌。”老易立刻附和。

竇唯是著名女歌手王菲的前夫。王菲的歌非常大眾化,所以名氣很大。竇唯的歌比較曲高和寡,他的知名度不如王菲。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竇唯的歌。

於是,我唱了竇唯的 《Don't Break My Heart》,唱的是:

也許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許是我的錯
也許一切已是慢慢的錯過
也許不必再說
… … …
妳所擁有的是妳的身體
誘人的美麗
我所擁有的是我的記憶
美妙的感覺
My Baby … …

“歌寫得很好,我喜歡這兩句:「妳所擁有的是妳的身體,誘人的美麗;我所擁有的是我的記憶,美妙的感覺 」寫得真傳神,哈哈。”我說。

“再來、再來唱囉。”Steven 說。

“來,大哥,我敬你一杯。”維多很專注的替我加了酒,微笑的敬了我一杯酒。維多看來還是很靦腆,也許是剛剛才來酒店上班的吧。

老鄭說,“我來唱首‘女人是老虎’吧。很好玩的。”

於是,老鄭唱:

小和尚下山去化齋
老和尚有交待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遇見了千萬要躲開

走過了一村又一寨
小和尚暗思揣
為什麼老虎不吃人
模樣還挺可愛?
… … …
師傅呀!呀呀呀呀壞壞壞
老虎已闖進我的心裏來心裏來


“ 好!” 大家一致喊好。小姐們也都面露得色,知道自己就是山下的老虎,魅力無邊。就連小和尚想躲,也躲不掉。

蕭瀟已經把頭靠在老鄭的肩膀上,很全心投入的樣子。

Steven 挑了些西洋歌曲,唱的真是韻味十足。而且好像目錄裏的每首歌,他都會唱。我愣了一下,有些驚訝。想想我臺灣朋友們的西洋音樂水準,還真沒有一個比得上他。嗯,臺灣吵著要「國際化」,吵了很久,一進夜總會、唱起西洋歌曲,優劣分明。馬上看得出來,新加坡的「國際化」的確是比臺灣強得太多。我想,上次我去新加坡,就注意到新加坡的書店,主要都是在賣英文的原文書。臺灣有幾家普通書店有賣原文書呢?

怪不得新加坡是亞洲的金融中心、區域營運中心。新加坡國家小,能夠經營得如此成功,真不容易。

“來,我再來唱一首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Steven 說。

哦,那迷人的舊金山風情。我想到了那個海灣邊的美麗的城市。那一年,我到美國留學,舊金山是我的第一站。我對美國的第一眼的印象,就是舊金山。我到舊金山的第一個深刻的感覺是,美國的空氣好新鮮、好自由。而且,新鮮自由的空氣撲面而來,大把大把的毫無忌諱。這種得到自由的感覺,如果沒有經歷過臺灣國民黨白色恐怖的年代,是很難體會的。

那一陣子,有一首歌很流行。這首歌說的是: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如果你到舊金山,一定要在頭髮上戴上鮮花;
如果你到舊金山,你就一定會遇到溫和有禮的人們。

美麗的城市、美麗的鮮花、美麗的人們、美麗的歌曲。嗯,令人悠然神往的舊金山啊!

一個美麗的城市,當然要有美麗的歌曲啊。不然住在這個城市的人,實在是太遜了,我想。

畫面出現了,Steven 開始唱 “I left my heart in SFO”。

The loveliness of Paris seems somehow sadly gay
The glory that was Rome is of another day
I've been terribly alone and forgotten in Manhattan
I'm going home to my city by the Bay

我很注意的聽著。這首歌其實之前也聽過的。不過當時只是泛泛的聽,不是注意的聽。這次不同了。歌詞說的是,來自舊金山的遊子四處漂泊。漂泊過了世界各地的著名的都市,巴黎、羅馬與紐約。

巴黎的可愛,看來像是略帶哀傷的華麗;
羅馬的輝煌,畢竟已成過往;
在紐約的曼哈頓,我感到可怕的孤寂與被人遺忘;
我還是回到海灣邊我的城市吧。


Steven唱的很帶感情。也許他想到了後天就要回到他海邊的美麗的城市國家新加坡吧。他旁邊的深圳小姐戴安娜,似乎也被他的歌聲感動了,情不自禁的深情的看著他。哦,深圳是不是也靠海呢?是的,我想起來了。深圳臨海的地方,還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廟,祭拜著中國南宋王朝的最後一個悲劇故事。南宋的最後一個皇帝趙昺,就是在這裡被大臣陸秀夫背在身上,跳海而死的。深圳的歷史悲情,已經被猶如雨後春筍的加工廠所取代了吧?我看著戴安娜,她也有她的悲情嗎?我想肯定有吧。不然怎麼會從深圳跑到北京呢?也許戴安娜的老家不在深圳,在廣西貴州,也許她的本名是很本土氣的春美或是麗華吧?唉,每個人都能有他在海邊的美麗城市可以回去嗎?我輕輕的搖了搖頭。

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High on a hill, it calls to me
To be where little cable cars climb halfway to the stars
The morning fog may chill the air, I don't care

海邊的山城舊金山啊,正在對我呼喚;
那兒有小小的電纜車,休閒的爬上半山坡,
似乎離星星也不遠了;
清晨的霧氣,讓空氣有了涼意;


My love waits there in San Francisco
Above the blue and windy sea
When I come home to you, San Francisco
Your golden sun will shine for me

我所愛的人,正在舊金山等著我;
起風的海洋,是多麼的湛藍;
當我回到了你的懷抱的時候,舊金山啊
金色的陽光,必然會為歸來的我,溫煦的綻放。


“哦,怎麼可以這麼棒!”我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我的思緒進入了以前在臺北讀建國中學,記得教我們國文的姚平老師很喜歡吟詩給我們聽。每年有學生畢業了,姚平總會在畢業紀念冊上寫幾首詩。那個時候,建中的主流學生,大多會讀理工科,然後留學美國。去了美國,就留在美國了。姚老師有一次在課堂上朗誦陶淵明的「歸去來辭」,念完了。姚老師看著我們,我們看著他,等著老師宣佈下課。姚老師停了幾分鐘,慢慢闔上了課本,很有感慨的念了一句:

「歸去來兮,金元遍地非吾土」。

然後,姚老師慢慢的把這幾個字寫在黑板,又慢慢看了黑板兩眼,才宣佈下課。同學們一哄而散,有的也會回頭看看黑板。

姚平老師,當年好像還蠻喜歡我的。幫我報名參加了學校的作文比賽。我跑去大放厥詞,文情並茂,可惜是文不對題。中學的時候,蠻好玩的。學校有七個門,可是我們都更喜歡翻牆進出學校。嘿嘿,翻牆的確比較有成就感。其實人就是動物,有時候人的行為,不比其他的動物高級。當時我在日記本上就這樣寫的,教官認為我的思想有問題,要我寫「悔過書」。什麼玩意兒。我很生氣,就到處散佈謠言,說有天看見姜教官上廁所,是蹲著小便的。這個謠言居然滿天飛,後來有同學要去實地「檢測」,姜教官到底是用什麼姿勢小便的。哈哈。那都是在臺灣讀中學的時候了。我笑了笑。

“大哥,你在想什麼,還在笑? 來,我敬你一杯酒。”維多敬了我一口酒,然後用牙籤挑了一片看起來最紅最甜的西瓜給我。

“哦,沒事。”我看著她略帶稚氣的臉。她的眼睛大大的,鵝蛋臉,嘴唇小而飽滿。看來有點小心翼翼的樣子。這女孩,其實還蠻順眼的。

我在想,想 My Heart。 竇唯的歌寫的是“Don’t Break My Heart”,Steven 唱的是“I Left My Heart in SFO”。那麼,我在想,Where is my heart?

Where is it? 我想應該這樣來寫 My Heart 吧。

《 My Heart 》
北京的宏偉與現代,洗褪了思古的幽情;千年鐘鼓的魅力不再;
上海的繁華與擁擠,讓人渺小孤單;越來越厭惡它 無聊的匆忙 。

我所愛的親人們啊,
是否已經習慣
我不在你們的身旁?

金錢遊戲,勝負無常,不必沉溺到人生的終場
尋夢的心情,早已滄桑

秋風吹落一地的金黃、在蒼老的樹根前漫步;
山海婆娑的臺灣,承載我的成長、我的抱怨歡樂與憂傷,才是我的歸鄉。

Where is my heart?
My heart is where my homeland is.


嗯,很好。我忽然有種柳暗花明、如釋重負的感覺。已經到了離開北京的時候了,我想。規劃一下,何時回臺灣吧。我轉過頭,好好的看了看維多,對她笑了笑。維多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翻著厚厚的歌本。

“這裡有一首成龍的「壯志在我胸」,要不要唱唱? 我幫你輸入。”維多說,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

“哦,「壯志在我胸」,讓別人去唱吧。維多,我在北京好多年了,一直還沒有機會去東北走走。 我如果去東北,你願意做我的導遊嗎?”我很誠懇的說。維多小而飽滿的嘴唇,不自覺地發散出青春的性感。我不禁有了點浪漫的遐想。

“好啊。我們老家那兒,確實是很值得去看看的。”維多很高興的說。我注意到,她的眼神中,忽然出現了一抹異樣的光彩。

“是啊,在我回臺灣之前,去看看吧。”我看著維多,忽然有種離情依依的感覺。

“來,大哥,我再敬你一杯。” 維多端起了酒杯,很高興的喝了口酒。

“來,謝謝。”我也很高興的跟維多輕輕的碰了下酒杯。

^_^ 2009-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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