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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看兩蔣陵寢》2007/12/24

統治了臺灣40年之久的兩位蔣總統的陵寢,從昨天開始,暫停對外開放。國防部已不再負責管理陵寢的業務。這個事件,在臺灣藍綠兩黨,引起廣泛的爭議。作為一個知識分子,我想以客觀而理性的態度來看慈湖陵寢的問題。

我在去年到美國洛杉磯旅遊,特地到前美國總統尼克森的故居, 南加州的 Yorba Linda 去參觀了尼克森的紀念圖書館。這個圖書館是美國政府設立的。尼克森是一個雄才大略,卻又是極端有爭議性的人物。他的事業高峰是打開了美國與中國冰封了22年的大門,建立了美中合作對抗蘇聯的戰略關係。他同時也終結了越戰。尼克森1972年的總統大選,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具壓倒性的勝利。尼克森在50個州中,贏得了49 個州。

但是尼克森當時為了竊取對手的選舉策略情報,在對方的競選總部安裝了竊聽器。事發之後,他一再說謊。而且企圖利用總統職權,毀滅證據,為自己脫罪。終於為民眾所唾棄,最後尼克森黯然辭職下臺。他的外號“狡猾的狄克”(Tricky Dick),也因此而廣泛流傳。這就是所謂的水門事件。

在南加州的尼克森紀念圖書館,陳列了他勤奮不懈的從政過程,也展示了他對美國外交政策的重大貢獻;有趣的是,他的公開說謊的資料,甚至是他親口說謊的錄音,在他的紀念圖書館都公開給群眾閱讀與聆聽。

我覺得任何的一位歷史人物,都有他的是非功過。我對於尼克森紀念館能夠完全公開尼克森的各方面資料,感到非常的驚訝與敬佩。紀念館只是提供資料,歷史評價,由民眾自己去思考。

兩蔣其實也應該做出區分,他倆各有各的時代背景,不可以一概而論。蔣介石總統是戰爭年代的總統,蔣經國是經濟建設年代的總統。兩蔣在臺灣主政40年,從大歷史的角度來看,兩蔣的時代,其實是臺灣歷史轉型的時代。臺灣從專制轉向了民主、從農業經濟轉向了工商業經濟。兩蔣所採取的主政策略,基本上是先追求經濟成長,再鬆綁政治。在這個過程之中,當然也傷害到了不少民眾的人權與政治利益。

歷史的轉型,牽扯到政治、文化、社會、經濟等等多方面的複雜因素,所以會需要很漫長的時間才得以完成。就以法國來說,從法國大革命,第一共和到第一帝國波拿巴王朝;再從第二共和到第二帝國波拿巴王朝結束之後,才得以進入第三共和。法國從帝制走向共和,跌跌撞撞,歷盡艱辛,也幾乎經歷了一百年,共和體制才稍具雛形。

有趣的是,在中國大陸也經歷了類似的歷史轉型。毛澤東與蔣介石,扮演類似的歷史角色;鄧小平與蔣經國,在歷史的轉折過程中,也擔負類似的歷史功能。

所謂的「大歷史」就是說,歷史的演變有它的規律性與必然性。中國歷史的轉型,從帝制走向民主,從農業社會走向工商社會,都有它轉折的規律性。毛澤東與鄧小平在中國大陸,兩蔣在臺灣,從宏觀角度來看,都在扮演歷史轉折的功能。

不同的時代,提供了不同的思考與行為背景。因此,社會如何看待歷史人物,也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不同。二十多年前的執政黨,把老蔣說成了民族的救星;今天的執政者,把老蔣的歷史定位為二二八的元兇;我想二十年之後,對於老蔣的歷史評價,一定會是更加的客觀與理性。不管以前國民黨如何賣力的捧他、現在民進黨如何用力的罵他,我想都不會影響到二十年之後,社會對老蔣的歷史評價。

中國著名的歷史學家陳寅恪先生,曾經受到共產黨很大的迫害。但是他說,“我們要以同情與理解的心情來看待歷史”。不同的歷史轉折點,提供了不同歷史人物的舞臺。我們要從歷史變遷的經驗中,學習到智慧,讓我們可以更有能力處理好我們的現在與未來。

我倒是覺得,慈湖陵寢,似乎可以參考尼克森紀念圖書館的方式,從比較寬宏的歷史角度,對於兩蔣做出史實性的展示。至於對歷史人物的評價,就留待個人自行去作註解吧。

薛中鼎 2007-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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