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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再論台幣會不會貶值》2009/10/16

我想對於台幣會不會大幅貶值這個問題,再做點探討。要探討問題,還是要從問題的基本面向開始。




1. 何謂台幣貶值

首先,我們要問,什麼叫做台幣貶值?一般來說,所謂的台幣貶值,指的是台幣相對於美金貶值了。

但是美金不是全世界的唯一貨幣。美金相對於世界其他的主要貨幣,譬如歐元日元,也會有變動。我們可以想像,美元相對於其他貨幣的變動,會有一個衡量的標準。這個衡量的標準,叫做「美元指數」。不過,所謂的美元指數,也有問題。譬如說,美元指數是在 70 年代設定的,就沒有把今天日益竄紅的人民幣考慮在內。

如果臺灣的經濟很爛,失業率很高;但是美國的經濟更爛,失業率更高。美國跟臺灣比爛,都是爛兄爛弟,所以就算台幣對美金沒有貶值,但是因為美國很爛,所以美元對歐元貶了、美元對人民幣也貶了。我們的台幣,也跟著對歐元貶了、相對於人民幣也貶了。

所以,台幣會不會貶值,看得不只是臺灣的經濟情況。要看“臺灣相對於美國”的經濟情況;更準確地說,還要看“臺灣相對於美國,以及其他相關國家”的經濟情況。

最近報導,歐美給人民幣壓力,要人民幣升值。我剛好在北京還有些人民幣,前兩天還想把人民幣換回台幣。如果人民幣真會升值,我就應該等人民幣升值了,再把人民幣換成台幣。

因為人民幣相對於台幣如果升值10%,就等於我多賺了10% 的台幣。現在銀行的利率在只有1% 左右。我如果能夠多賺10% 的匯差,就等於是要把同樣金額的錢,在銀行放十年,才能夠賺到的相等金額的利息。所以對匯率的變化,如果能有準確的預測,是可以帶來很豐碩回報的。

總之,所謂的台幣貶值,一般的說法是指台幣相對於美金的貶值。如果以 global view的角度來看台幣的幣值,還應該要看美金相對於「美金指數」的變動,甚至台幣相對於一些特定貨幣的變動。

2. 台幣的總體經濟問題

我們還是先來看看,與臺灣有關的,一些總體經濟的問題。
  1. 臺灣外銷萎縮問題:
    外銷萎縮會造成美金流入的減少,也就是美金供給的減少。如果美金的供給減少,而美金的需求又維持不變,根據供需決定價格的定律,美金會上漲,台幣會下跌、也就是台幣會貶值。

    因此,臺灣的外銷萎縮,會造成台幣貶值。問題是,臺灣會有外銷萎縮的問題嗎?

  2. 利率問題的影響:
    利率升高,會提高資金成本,增加存款意願;利率降低,會減低資金成本, 降低儲蓄意願。

    因此,在景氣過熱的時候,政府會提高利率,以增加儲蓄意願,讓存款回籠, 控制貨幣供給額,讓景氣降溫。如果景氣不佳,政府就會採取寬鬆的貨幣政 策,降低利率,降低儲蓄意願,增大貨幣供給額,來刺激經濟成長。

    臺灣為了因應金融海嘯,也不斷的降低利率,期望能過刺激經濟。問題是, 當利率持續下降,降到接近於零,經濟依舊低迷,該怎麼辦呢?這就是凱因 斯所謂的「流動性陷阱」的問題。日本就陷入了「流動性陷阱」的泥沼,面 對十年的經濟衰退,無計可施。

    臺灣似乎也開始面臨這個問題。目前的存款利率接近於零。「降低利率,促進 經濟」這一招,已經用到底了,不可能再繼續降低利率了。

    那麼我們要問,臺灣會不會像日本一樣,陷入十年經濟衰退的泥沼呢?

    凱因斯1936的名著《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The General Theory of Employment, Interest and Money)有一個重點,就是把利率、就業與貨幣放在一起討論。因為這幾個問題是相互影響,不可分離。

  3. 通貨膨脹問題:
    如果經濟景氣,就業率提高,社會上的消費能力增強,有效需求就會不斷增 加。理論上來說,就會產生所謂經濟景氣「需求拉動的通貨膨脹」(Demand-Pull Inflation)。譬如在臺灣 80年代末期,就有「臺灣錢淹腳」的現象。外匯 存底急速攀升,貨幣供給量急速增加,大約在三年之間增加了三倍。熱錢到 處流竄,造成房價與股價狂飆,快速拉大了臺灣貧富之間的差距。這就是「需 求拉動的通貨膨脹」。

    但是在經濟不景氣的時候,也會發生通貨膨脹。譬如在臺灣兩次石油危機時期,因為進口原物料的大漲,也造成蠻大的通貨膨脹。這種通貨膨脹,是所謂的「成本上推的通貨膨脹」(Cost-Push Inflation)。

    所以,通貨膨脹與經濟景氣或是不景氣沒有必然的關係。就算在所謂正常的經濟情況下,也會有正常的通貨膨脹(Built-in Inflation)。只是這種通貨膨脹的幅度不大而已。

    我很關心臺灣的失業率的問題。那麼,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傳統的經濟學理論中,有所謂的「菲利浦曲線」。這個菲利浦曲線的概念,在於說明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之間的權衡(trade off)。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兩者之間,好像是「魚與熊掌不可得兼」。通貨膨脹率低,失業率就會高;相反的,通貨膨脹高,失業率就低。依據菲利浦曲線的概念,我們如果要救失業率,就必須付出較高的通貨膨脹的代價。

    但是這個理論也不是無往不利。在石油危機期間,很不幸的事情發上了,就是失業率衝高了,通貨膨脹率同時也升高了。這個禍不單行的經濟現象,叫做「停滯性通貨膨脹」(stagflation)。因為出現了「停滯性通貨膨脹」這個怪獸,後來又發明了一個名詞,叫做「痛苦指數」。所以,失業率又高,偏偏又是物價飛漲,就代表著「痛苦指數」上揚。

3. 台幣貶值問題

為了讓問題的討論簡單化,我們在以下的討論中,還是把所謂的台幣貶值,定位在台幣相對於美金的貶值。

臺灣的經濟是一個外銷導向的經濟。因此,臺灣的經濟問題,主要是「四率」的問題。換句話說,臺灣的經濟問題是「匯率」,「利率」,「失業率」,「通貨膨脹率」的問題。當然,我們可以再加上一個「經濟成長率」。不過我覺得前「四率」,才是問題的關鍵。 前四率處理好了,經濟成長率也不會成為太大的問題。這「四率」之間相互影響,牽一率而動三率。所以基本上,臺灣的經濟問題,就在於這「四率」之間的取捨與權衡(trade-off)。換句話說,臺灣的經濟問題,就是在於考慮如何「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者也」的問題。

我認為臺灣目前最嚴峻的問題,是就業機會的問題。當臺灣的產業不斷外移,臺灣的就業機就會不斷減少。就業機會減少,會有很多無形的、很不好的後果。譬如說,沒有了就業機會,年輕人就沒有磨練與上進的空間。對於年輕人來說,窮一點不是大問題,沒有機會才真是大問題。

臺灣政府為了振興經濟,利率已經接近於零。振興經濟當然需要時間。但是如果臺灣的零利率持續了一兩年,經濟依舊低迷,就業機會依舊不好,那臺灣該怎麼辦呢?換句話說,在我所謂的「四率」中,利率的功能已經用到底了, 我們該如何在其他的三率(匯率,失業率,通貨膨脹率)之間作取捨呢?

我們該不該讓台幣大幅貶值呢?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做出以下的分析:

  1. 如果臺灣的外匯存底逐漸減少,代表美金的流入萎縮,美金的供給減少。根據基本的供需定律,台幣自然就會貶值。臺灣政府也就順水推舟,讓台幣貶值,以提高就業率、增加外銷、平衡貿易。

  2. 如果臺灣的外匯存底沒有減少,失業率居高不下,台幣要不要貶值?這個情況有點兩難。如果台幣貶值,有利於外銷,應該會降低失業率。但是會有「成本上推的通貨膨脹」的壓力。如果不貶值,物價也許維持相對穩定,但是失業問題,會繼續成為大家的困擾,也會傷害到臺灣的長期發展。
總而言之,台幣會不會大幅貶值,答案在於臺灣政府與人民,在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之間,要如何作取捨。當失業率「高到無法忍受」的時候,政府又沒有其他的產業發展對策,我認為就應該「兩害相權取其輕」,寧願忍受通貨膨脹的痛苦,也要讓台幣貶值,拯救失業問題。

^_^ 2009/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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