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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張老聊》2005/5/17

張老聊的本名叫張酉巽。張酉巽這個名字,是他的祖父找了個算命大師,幫他排了生辰八字、轉了半天的羅盤才取定的。因為他的名字取得很艱僻,所以一般人都不會念。從小學老師起,一直到大學教授,一路下來老師們不斷的點名,只要是點到了張酉巽,老師們都會有些傻眼。有的老師支支吾吾的混過去,有的老師胡念一通,什麼念法都有。張酉巽通常也不為難老師,不管老師怎麼亂念他的名字,張酉巽都會大聲的喊“有”。



有一次,道貌岸然的數學老師,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居然很大聲的把張酉巽的名字叫成了“張有錢。”一時之間,同學們興奮不已,不斷的喊好。那一堂的數學課,同學們的情緒非常的高昂,跟平常實在不同。學習的效果,好像也提高了很多。張老聊也因為他的名字,能帶給同學們這麼大的樂趣,而感到十分的得意。

張老聊有個嗜好,就是特別的能聊天。一聊就聊到大夥要吃飯、或是要睡覺了,才意猶未盡的離開。時間久了,大家就叫他張老聊。說到張酉巽,很多人不知道是誰。講到張老聊,大家就來勁了。張老聊的外號,的確是比他的本名要響亮的多。

張老聊從小就是班上的大寶。在臺北讀建國中學的時候,書包裏就會放個腳踏車的鈴鐺。每次上崔老頭老師的課,腳踏車的鈴鐺就會派上用場。張老聊與崔老頭老師是很有默契的。張老聊一旦感覺到上課的氣氛很沉悶,崔老頭有點意興闌珊的時候,就會忽然叮噹當的搖起腳踏車鈴鐺 。

老師一聽鈴鐺響了,就問同學們說“下課了?”同學們就異口同聲的說“是!” 於是崔老頭老師就很高興的宣佈下課了。同學們也很高興從桌子裏、或是椅子下,抱個球出來,奮力的衝向籃球場或是足球場,各顯神通去了。

事隔這麼多年了。當年建中的老同學們重新聚首,談到最受歡迎的老師,竟然是崔老頭老師;最受歡迎的同學,竟然是張老聊。

我們其實都蠻體諒崔老頭老師的。崔老師原來是大陸山東某軍團的少將。後來從大陸倉倉皇皇撤退到了臺灣,父母、老婆、孩子、統統沒有出來。變成了一個孤老頭兒,一個人住在建中的單身教職員宿舍。人過中年,事業家庭兩茫然 。他上課的最大樂趣,就是裝模做樣的陪著我們這批學生小子們,一起玩玩無傷大雅的遊戲 。

跟崔老頭老師玩遊戲,似乎是當年咱們建中同學們的傳統。張老聊就是把這個傳統給建立起來的資優同學。

在新竹讀大學的時候,張老聊老喜歡一邊瞎聊、一邊跟大夥玩橋牌或是拱豬的遊戲。大家規定,如果有人出了爛牌,就要站起來給大家打屁股。張老聊老是因為出了爛牌,要站起來個給大家打屁股。打到後來,大夥一看怎麼又是張老聊站了起來,都會歎口氣,甚至感覺有點無趣。好不容易打了張老聊四年的屁股,大夥也都連滾帶爬的畢了業。張老聊居然被分發到炮兵兵團作了小軍官。有次寫信給同學們,還特地寫出了他的感觸 。老聊寫道:“我在晚上站崗值班 ,屁股有點發癢 。實在很懷念在學校裏,站起來被大家打屁股的日子。”

張老聊在美國工作,也依舊不改他的個人風格。有一次,公司要求員工們給公司建議,如何可以降低營運的成本。如果建議被公司採納了,公司就會發給獎金。張老聊寫了一個報告,親自交給了公司的高層。張老聊建議,公司應該調低員工們的薪水。薪水越高的、就應該降得越多。張老聊並且自告奮勇,願意主動降薪 15%。

第二天,紙包不住火,張老聊建議降薪的消息全公司都知道了。老美們終於開始認識到,中國人捨身取義的精神,是如此的偉大。張老聊因此一戰成名。不過,人言可畏嘛 。沒多久,張老聊畢竟還是被暗中逼退,不得不換了個公司。新公司的經營效益不錯,張老聊也就不用再提什麼有創意的、降低成本的方案了。 我們也都成了後知後覺的宣傳家。談到了這件事,大夥一致認為,張老聊早有佈局。而且大家公認老聊是大智若愚、福人福相。

在新公司,張老聊也不怕沒有機會表現。有一次,新公司要想開發新的手機模型,徵求相關員工們的意見。張老聊提了個建議,說是要開發出“有香香味道”的手機。對於不同味道的手機,要給不同的品牌名稱。譬如說玫瑰香手機、檸檬香手機、甚至“臭豆腐香手機”等等。當然,張老聊必須要先對老美解釋,什麼是豆腐、再解釋什麼是中國的臭豆腐(Stinky Dou-Fu)。接著還要說明為什麼臭豆腐是香香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張老聊說了半天,最後還是引起了哄堂大笑。不過,不管別人怎麼笑,張老聊還是從容不迫、一本正經。的確,張老聊有個特點,他習慣於以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出非常可笑的想法。

英文有一句話:

“I did not laugh with him. I laughed at him.”

有時候,張老聊的笑話不怎麼好笑,但是他講笑話的鬼樣子實在很可笑。所以,我們想到他,還是經常忍不住想要笑。

那一天,我又碰到了張老聊。

我說:“老聊,說實話,以前我覺得你不怎麼樣。傻咚咚的。現在,我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很多場合只要有了你,就會讓人覺得興奮。你真是太棒了。”

“嘿嘿..老兄。” 張老聊乾笑了兩聲。

“老聊,教我兩招如何?” 我很誠懇的說。

“好,我的處事原則只有一句話。”張老聊說。

“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趕快許下每個人面對機密對話的時候,都會許下的承諾。我左右看了兩眼,旁邊也的確沒有別人。

“我的原則是:大家都坐在教室裏發呆,不如我站起來打個大噴嚏。”張老聊接著說,“或者說,與其大夥都坐在教室裏發呆,不如我站起來放個大屁屁, 嘿嘿。”

“哇,有意思、有意思。”我看著張老聊 。

張老聊對我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習慣性的一本正經。

寓言:人生就怕無聊。哈哈。

Guru 2005-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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