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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夢》2014/2/7

她跟我說,她認為,夢沒有黑白,沒有彩色;甚至夢沒有影像、也沒有完整的情節。夢只是一些支離破碎的想像,與一些片段性的幻覺,所形成的跳躍式的、沒有邏輯的連結。

我仔細的聽著。

她繼續說,夢都是很虛無的。幾乎在所有的夢醒之後,若想再去追尋剛才到底夢見了什麼,都是再怎麼回想,永遠也想不清楚了。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清麗的臉龐上,表情顯得難得的嚴肅。我知道,她所說的,都是基於自己對於《夢》的親身經歷,而總結出來的看法。

我似乎不盡然同意她的看法,我輕輕的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我又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的看法。因為我記得,曾經有幾次,她睡在我的身邊,半夜裡忽然笑了;也有幾次,半夜裡忽然嗚咽了。她醒了之後,我問她,到底是什麼事曾經讓她笑,或是什麼事曾經讓她嗚咽;她說,她通通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她迷濛的神情,跟她說,依據弗洛伊德《夢的解析》的說法,夢是一個人在睡眠中,正常思維進入了休息狀態,而潛意識仍在運作時,所呈現出的一種思維活動狀態。也就是說,夢中的“景象”,反映出了人潛意識性的思維。而潛意識性的思維,往往是本能性的、自我性的、甚至很生物性的。

我繼續說,夢的思維,與正常思維的差別是很明顯的。夢的思維,沒有禮教的觀念,沒有理性、沒有邏輯、也不會受到思考結構與前因後果的制約。

是嘛,她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的往上牽,模樣十分清純可愛。我知道,她在專心聽我說話。

我喜歡一個懂得專心聽我說話,而不是一個事事與我爭辯的女人。我看著她清麗的面龐,不禁覺得有些得意。我很喜歡她,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懂得專心聽我說話。

我繼續說,這就是為什麼很多成年男人,會做“春夢”的原因。在做春夢的世界裡,沒有禮教、沒有理性、沒有邏輯、沒有前因後果的思考結構;甚至可以說,這樣的夢境世界,是自由奔放的、是勇敢而無所忌憚的。

是嘛,她說,那天她做了個夢,她記的很清楚。她接著說她的夢:

“那天,我夢到有個壞人在追我,壞人好像要抓住我,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得好像再也跑不動了,壞人的手就要抓到我了,我嚇的大叫一聲,就把自己嚇醒了。”

“你說,這個夢是怎麼一回事呢?”她要我解析她的夢。

“夢沒有一定的解讀。我的解讀,大概就是妳生活的壓力太大,缺乏安全感,妳自己覺得,好像是一直在被什麼東西追著跑,妳期望有人能幫著妳照顧妳。”我說。

“是嘛,你說的好像還有點道理。”

“可是,又有誰的生活沒有壓力呢?那麼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做同樣的夢呢?”她笑了笑,繼續說。

“多多少少都會吧。不過,就算感覺相似,呈現的方式也會是各不相同的。”我說。

“我相信,很多的感覺,每個人應該都是一樣的。”她說,在她清麗的面龐上,眼神顯得很清澈。

她說的對,我想,其實每個人所追求的東西,都差不多。每個人都在追求美好的愛情、親情、與友情。每個人也都在追求生活的富足、被人所尊敬的感覺、以及自我的成就感。

所有我們認識的,或是不認識的人,都是在追求這些看起來簡單,而又很基本的東西。可是,為什麼看起來這麼簡單的東西,卻很少有人能夠盡其一生的追求,而得到稱心如意的結果呢?

是不是看來很簡單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複雜的東西呢?

譬如說,兩人如何才能長期相愛,美好相處,就是件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很複雜的一件事吧。

人的際遇很難說,有時候,一些很基本的東西,也會變得咫尺天涯,緲不可及。

“我說個夢的故事,給妳聽聽吧。”我跟她說。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我,顯示很有興趣聽的樣子。

“從前有個皇帝,叫做李煜。李煜是個詩人,不會治理國家。後來,他的國家南唐,就被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滅亡了。李煜成了亡國俘虜,過著悽慘的日子。有一次,他寫了一首詞,詞中提到他的一個夢。”

“他一定是很有感慨的。”她說。

“詞的原句,是這樣寫的,《夢裡不知身是客一餉貪歡》。”我說。

“哦。”她說。

“李煜在夢中,夢見自己在吃飯,吃得很高興。因為在夢中,他是個自由人,不是一個亡國俘虜,所以他吃飯吃得特別高興。”

“人生如夢。”她笑了笑說,清麗的面龐上,流露出一抹無奈。

“夢是很虛幻的東西。其實再想想,人生也是很虛幻的。”我說。

“如果說人生如夢,那麼,我們所做的夢,豈不就是夢中之夢了?”我繼續說。

“也有人說,人要有夢想。有夢最美,有夢想才有目標。”她說。

“那妳有什麼夢想嗎?”我問。

“我沒有好好想過,我彷彿覺得我是被生活推著走,沒有夢想。”她說,笑了笑,露出了我所熟悉的、嘴角微微往上牽的神情。她的神情中有些俏皮,也有些自我放逐的意味。

“夢想對我來說,是個奢侈品。我只想如何掙錢過活。”

“我有時候想,最好是能夠什麼事都不做,每天都在好好休息。”她繼續說,眼神中有點向現實生活挑釁的含意。

我看著她,心中有些疼惜。我知道她每天早出晚歸,工作得很辛苦。

“妳可以選擇什麼事都不做,先在家好好休息一陣子。妳何苦一定要如此拼命工作?”

“如果真的在家休息,什麼都不做,感覺又很奇怪。”她說。

“是不是只有工作,才能帶給妳安全感?”我說。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覺得,這個世界上,誰也靠不住,只有靠自己。”她說,清麗的面龐上,帶著股倔強的神情。

“妳有空還是可以想想,妳有什麼夢想,可以去追求。”我說。

“那你呢?你有什麼夢想。”她反問說。

我有什麼夢想?我愣了一下。她問得很好,我想。我鼓勵她要有夢想,我自己又有什麼夢想呢?

我曾經有過一些夢想,有的夢想也確實得到了實現。有趣的是,夢想實現之後,似乎很快的就褪色了。夢想一旦得到實現,似乎就變得理所當然,不再令人感到激情或是興奮。就像是夢醒之後,再回味夢中的情景,似乎只留下點淡幻的、虛無的感覺;這種感覺好像是若有若無。又好像是可有可無。

還有的夢想,一直是停留在想像的狀態中;我一直沒有辦法,有特別強烈的決心,想要拋棄一切,去實現這些夢想。

而且,我已不再年輕了。記得上次與老潘聊天,老潘,很多人都叫他“潘公”。當別人都叫你什麼“公”的時候,恐怕不是一個好現象,代表大家都公認你已經是很老了。“潘公”曾經是經濟部的一個局長,拉風過好一陣子。那天,我問“潘公”,最近還有什麼雄心壯志,“潘公”給了我這樣的回答:

“唉,還能談什麼呢,現在談什麼都是《時不我予》了。”潘公輕輕一笑,露出了深深的魚尾紋。

《時不我予》這四個字。從此之後,成了我心頭的陰影,揮之不去。

她一直沒再說話,似乎還在靜靜的等待著我的回答。我凝望著她,她年輕而清麗的臉龐上,煥發著青春的光彩。青春是夢想的一個重要的本錢。當然,青春不是夢想的唯一本錢。夢想還需要有眼光、有願景、善用資源、有行動力。

她還年輕,她剛才說的很對“有夢最美,有夢想才有目標。”

於是,我想了想,跟她說:
“我當然還有夢想。人活著就要有夢想,然後要努力實現夢想。否則,活著跟等死又有什麼差別?夢想可以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小小的心願的實現。人生因為有了夢想,而變得比較美麗;人生也會因為實現了夢想,而變得比較充實。”

“可是夢想做不到,不就等於是在空談嗎?”她說。

“那就從比較容易做到的開始吧。”我笑了笑說。

“是嘛,那我想想看吧。”她說,再度流露出了我所熟悉的、嘴角微微往上牽的甜美笑容。

我看著她甜美的笑容,心中一動。我想,能夠幫助她實現她的夢想,就是我的一個很重要的夢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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