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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老談請吃飯》2013/10/18

多年不見的老同學老談,忽然來了個電話,說要跟我聚聚,一起吃個飯。

接到老談的電話,我十分高興。老談是我的老朋友,在新竹讀大學的時候,我跟老談住過同一間寢室。當年,老談十分神勇,搭乘莒光號快車,搭訕上了快車小姐。快車小姐的身材曲線玲瓏,我們都看的兩眼發直。老談一馬當先,經常是一上了快車,就忘了下車。有時候,老談明明是要回台北,最後卻是一路補票,到高雄才下車。

老談在那個時候,對於莒光號快車的行車時刻表,大概比全台灣的任何人都清楚。

我非常羨慕老談。我覺得老談的生活,充滿目標。我自己除了讀書之外,沒有任何目標。偏偏學校的老師們與我八字不合,讀書不順利,日子過得很沮喪。

我也懇求老談介紹個身材凹凸有致的快車小姐給我。可是,我沒那麼多錢經常坐莒光號列車;也沒有辦法,隨著快車小姐的工作行程,機動性的在快車上補票。人窮志短,我很快的,就放棄了追求莒光號快車小姐的念頭。

老談後來在國際公司工作,經常出差,到處亂飛。我很想知道,老談是不是老當益壯,神勇的在飛機上追逐空中小姐。說實話,我很期望老談神勇如昔,在空中大展雄風。
人生嘛,我想,與其無聊度過,不如波瀾壯闊,有起有落。

在餐廳見了面,我與老談很親熱的相互問候。

“老談,好久不見。” 我說。

“是啊,好久不見。” 老談說。

“最近常坐飛機嗎? ” 我面帶微笑,對於老談,充滿期待。

“我最近剛去了趟美國。” 老談簡潔的說。然後,老談很快的切入了另一個話題。

“ 馬英九怎麼這麼笨。” 老談說。

“是嗎? ” 我心不在焉的附和,心裡正在想著當年身材凹凸有致的莒光號小姐。

“總統要鬥下屬,何需親自出馬,搞得自己沒有退路。隨便找個打手來處理不就行了。” 老談說。

“飛機上有什麼令人興奮的事? ” 我說,希望能把話題,導入到空中奇緣。

“看MOD 電影。” 老談說。

“好不好玩?” 我問。

“好玩?馬英九就是從來沒有玩過,所以才什麼都不懂,這麼笨。” 老談說。

“老談,別這樣。” 我對老談的話題,有點失望。

“ 我們以前多多少少都玩過,所以還算懂人情世故。”

“馬英九從來就沒有好好玩過,所以他根本就不懂人情世故。”老談繼續說。

“老談,以前的不說了,你最近還有什麼好玩的? 空中小姐可愛嗎? ” 我繼續努力,企圖引導話題。

“馬英九一直是在不食人間煙火的環境中長大的。他很單純,單純的不會去思考比較複雜的問題。” 老談繼續說,沒搭理我的問題。

“老談!" 我輕輕的叫了一聲。

“你知道為什麼楚漢相爭,劉邦會打敗項羽? “ 老談說。

我看著老談,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才好。想了想,我說:
“有一齣京劇,叫做《霸王別姬》,我很喜歡這齣戲。尤其是虞姬跳《劍舞》的那一段,優美極了。英雄末路,還有美人為伴,真是英雄本色。這齣戲很有意思,我看的十分感動。”

“劉邦會打敗項羽,是因為當時項羽很年輕,又是貴族出身,不懂得如何跟人廝混;劉邦年紀大了項羽二十歲,地方無賴出身,跟誰都能混。” 老談說。

“喔。”

“大家都傳聞,馬英九的父親是當權派,其實我很清楚,他的父親只是個文書,不是當權派。”老談興致勃勃。

我看著老談。老談的眼睛,瞇瞇成了一條線。老談的頭髮已經有些稀疏。老談老了,當年那位在莒光號快車上勇往直前的追風少年,已經飄逝無跡。

人生如夢,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後說:
“老談啊,你最近有沒有看什麼新書,或是發展什麼新的興趣?”

“沒有時間吧。”老談說。

“你會不會覺得,如果沒有看書的習慣、也沒有嗜好,談話就很難談出什麼新鮮意思。”

“還好吧。”

“我最近在看一些人類學與中國美術史的書,也開始涉獵有關於文字學歷史的知識。八月底我去了趟美國,有些觀察與心得。我最近寫了些 Life is Good 的文章。”我說。

“我近來打網球,跟老同學陳冽幾番切磋,也有不少新的心得。”我說。

“我覺得人生像是一個旅途。我們應該努力讓我們的人生旅途,收穫更加豐碩。”我繼續說。

“我覺得馬英九的任期還有二年。這剩下的二年,恐怕很難有所做為了。”老談說。

“馬英九有沒有做為不太重要,我們自己有沒有做為,比較重要。”我說。

“現在台灣的總統,已經是柯建銘了。”老談說。

“無論柯建銘說什麼,都是登高一呼,群山響應。他的影響力,穿透了國民黨、民進黨、以及立法院,甚至媒體吧。”老談說,露出了微笑。

“他不是台灣的總統,誰是台灣的總統?”老談繼續說。

“是啊。” 我說。

“據說,他是黑道出身的。”老談說。

我看著老談,不禁想起了以前中學國文課本裡的一個故事。


故事說,有一個書生覺得春日將盡,決定出去遊玩。來到一個寺廟,看到幾個和尚,書生很高興,想像中,跟高僧們好好聊聊,必定會是一個很美好的經驗。

於是這個書生寫了一首詩,描述自己的心情。詩如下:

《終日昏昏睡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僧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閒。》

詩的意思是說,書生充滿了期待,認為這次登山出遊,可以讓自己從《終日昏昏睡夢間》的無聊狀況,進入到《又得浮生半日閒》美好心境。

結果老和尚跟書生扯了半天,話不投機。書生走出了寺廟,感到頗為無趣,就把這首詩的前後句子換了位子,重新寫過。更改後的詩如下:

《又得浮生半日閒,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僧院逢僧話,終日昏昏睡夢間。》

也就是說,原來是一個挺清爽的日子,是《又得浮生半日閒》;因為跑去跟老和尚扯淡,搞成了《終日昏昏睡夢間》的結局。

我看著老談,不禁很有感慨。

我知道我的期望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快車小姐的浪漫往事,空中小姐的如夢幻想,都不可能進入我們今天的話題了。

吃完了飯,老談搶著買單。我看花費不多,就沒跟他爭。老談似乎心情很好,他買好了單,我們朝向電梯走去,我忍不住說:

“老談,我們下次見面,可不可以換個話題,談些有趣的事吧。我對於人云亦云的東西,實在興趣不大。”

“我覺得今天談的挺好。”老談說。

我看著老談,注意到老談面帶滿足的笑。這種笑容,好像是一個演說者,完成了一個精采的演說之後,臉上所呈現出來的自得笑容。

我忽然有了助人為善的心情。算了,我想。聽都聽完了,何必再說些什麼不好聽的話呢?

“你說的很精彩。”我改變了主意,跟老談說。

“還好啦。”老談很高興,並沒有注意到,我說的話,前後有點矛盾。

出了電梯,我倆揮手道別。

“有機會,還要再聽你多說說,拜了。”我說。

“不客氣,再約。”老談說,又擺了擺手。

我看著老談逐漸走遠,悵然若失。我知道,老談說的很高興,其實根本就不曾在意,我喜歡聽什麼,或是我不喜歡聽什麼。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

“唉,人生就這麼回事吧,沒什麼辦法。”我搖了搖頭,心中有些難過。

我好懷念當年跟老談一起上莒光號火車,看身材凹凸有致的快車小姐的日子。那樣的日子,我非常確定,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了。

我好希望,今晚能夠夢到老談。夢到老談色瞇瞇的看著身材凹凸有致的莒光號快車小姐的神情;我更希望能同時夢到那位莒光號小姐,對著老談嫣然一笑,在她美麗動人的臉龐上,展現出一番令人心跳的青春迷人的風采。

寓言:
有的人老了,變得有些麻煩。喜歡自說自話,沒完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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