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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宏觀角度看ECFA對兩岸關係的影響》2010/7/9

一、何謂 ECFA

ECFA(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的意思,是「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因此,ECFA只是一個兩岸合作的「架構」。他代表的是,兩岸經濟合作的基本規範。

海基會與海協會,已經於2010/6/29 在重慶簽訂了ECFA。雙方所簽訂的ECFA的內容,分為以下的五章,一共有十六條。

第一章 總則(含目標、合作措施)
第二章 貿易與投資(含貨品貿易、服務貿易、投資等)
第三章 經濟合作(含著作權合作、金融合作、中小企業合作等)
第四章 早期收穫(含早期收穫清單等)
第五章 其他 (含爭端解決、機構安排、修正、生效、與終止等)

在 ECFA第一章《總則》的第一條《目標》,就很清楚的宣示,ECFA的目標在於:

1)加強與增進雙方之間的經濟、貿易和投資合作;
2)促進雙方貨品和服務貿易的進一步自由化;
3)擴大經濟合作領域,建立合作機制。

簡單來說,ECFA的含義,就是要消除海峽兩岸的經貿障礙,使得海峽兩岸形成一個「自由經貿區」(Free Trade Zone)。



二、臺灣當下的反應

臺灣在兩會簽訂 ECFA的前後期間,對於兩岸簽訂ECFA的看法,依舊有很大 的分歧。兩黨之間對簽訂ECFA, 尖銳對立。在野的民進黨倡言簽訂ECFA等同 於「賣台」,舉行了示威,要求對於兩岸是否簽訂ECFA, 必須經由全民公投來 決定。

媒體更多的報導,集中在「早收清單」。這次的「早收清單」,臺灣爭取到五百 四十項、金額一百卅六億美元;大陸則爭取到二百七十項、金額三十億美元。

以早收清單的項目數量來說,臺灣得到的是大陸的兩倍;以早收清單的金額來說,臺灣幾乎是大陸的五倍。

因此,國民黨認為,當初大陸給東協早收清單,占兩邊(東協與中國大陸)整體貿易金額一.八%,且無工業品。但這次兩岸ECFA協商,大陸給我方早收清單,占兩岸整體貿易金額一五%,且包括主要工業產品,因此ECFA的談判結果,是大陸展現了誠意,臺灣的收穫豐富。簽訂ECFA是馬政府的重大政績,也是所謂臺灣「黃金十年」的里程碑。

一般的國際媒體,包含了一些國際著名的經濟學者麥可波特、大前研一、諾貝爾經濟學得主威廉森等,都認為ECFA的簽訂,對於兩岸的政經發展,有很大的正面意義。

不過,臺灣的主流商業媒體「商業周刊」也有文章指出,大陸在ECFA中,對於臺灣的「讓利」,不如表面看起來的那麼慷慨輝煌,而且對於臺灣長期經濟發展攸關的一些產業,並沒有給與「特殊優惠」的考慮。

譬如說,製造面板的主要組件玻璃基板列入早收清單,但是面板沒有列入。大陸可以低價進口玻璃基板,但是面板卻無法與日韓競爭,進入大陸市場。將來面板廠商只好「離台出走」到大陸去,臺灣整個面板相關產業的未來,必然是「全盤皆墨」。

但是,我們想問,不論政黨與媒體如何說,臺灣的民眾的觀點是什麼呢?

根據陸委會在七月六日公佈的民調顯示,61% 的民眾對ECFA的協商成果表示滿意。有近8成的民眾贊成繼續透過制度化協商,處理兩岸交流產生的問題。

所以,整體而言,一般民眾支持ECFA的簽訂,並且對於ECFA的內容表示滿意。 其實,所謂「早收清單」的問題,是「早期收穫清單」的問題。它所代表的意義,是簽約之後,初期階段減免關稅的商品清單。

我認為,ECFA真正重要的意義,不僅在於它的 「早期收穫清單」,應該是在於它的簽訂,對於兩岸政治、經濟與社會等各方面,長期而深遠的影響。

三、ECFA的重要性

ECFA的影響非常深遠。兩岸簽訂ECFA 的重要性,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看:

1) 政治層面

ECFA 是第一次海峽兩岸之間的大規模、全方位的經貿談判。ECFA的簽訂,標誌著兩岸政治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臺灣自從1988年蔣經國逝世以來,李登輝擔任了12年的總統,陳水扁8年。在這二十年期間,兩岸之間,一直是處於冷戰與對抗的狀態。ECFA的簽訂,代表兩岸政府,從冷戰與對抗,走向了攜手合作。

2) 經濟層面

全球經濟格局隨著中國的崛起,逐漸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新的格局,浸浸然有了天下三分的趨勢。所謂的天下三分,一是北美自由貿易區;一是歐盟自由貿易區;還有一個,就是日益成形的亞太自由貿易區。

亞太自由貿易區的成形,對臺灣的影響,尤其重大。今年(2010/1/1),中國與東協10+1 自由貿易區的概念,已經具文實現。繼之而來的,就會是日本與韓國的加入亞太自由貿易區,形成東協10+3的格局。

亞太自由貿易區10+3 的格局,已經逐漸可以與北美、歐盟分庭抗禮。這個亞太自由貿易區,未來還有可能加上澳洲與紐西蘭,甚至印度,所以這個亞太自由貿易區,在世界經濟舞臺上,十分的重要。

臺灣如果不加入亞太自由貿易區,在經濟貿易上,將極為不利,等於是被剝奪了對等競爭的機會。可是,很不幸的,所有10+3的國家,都不承認臺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因此,臺灣如果想以獨立主權國家的身份,加入亞太自由貿易區,基本上是機會渺茫。

ECFA在經濟層面上,對於臺灣的影響,就是讓臺灣有對等的機會,在大陸發展經濟,也讓臺灣可以進入亞太自由貿易區。

當然,中國的政經策略也很明確。中國願意讓臺灣經濟持續發展,但是不願意讓臺灣在經濟活動中,具有獨立主權國家的「身份」。

臺灣在李登輝、陳水扁前後主政的二十年間,一直想跳脫這個被中國所鎖定的「框架」,都無法成功。後繼的民進黨主事者,也很難有所突破。這個情況,等於是應驗了一句老話,「形勢比人強」。主觀的意願,經常很難與客觀的形勢相抗爭。

總之,ECFA的簽訂,標誌著臺灣雖然在政治格局上受到局限,但是在經貿活動上,還是可以得到某些競爭條件上的優勢。

3) 社會層面

ECFA簽訂之後,對於臺灣社會,會慢慢產生一些化學變化。這些社會化學變化,會帶來根本而深遠的影響。

什麼是社會的化學變化?我們可以舉個例子來做說明。在十五年前,臺灣的大學畢業生,只有極為少數的人,會考慮去大陸工作。但是在今年的六月,臺灣1111人力銀行做了調查, 發現有近73% 的畢業生,願意前往大陸就業。

從沒有人願意到大陸去工作,到絕大多數人都願意考慮去大陸工作,就代表著社會的一個「化學變化」。一般臺灣人對大陸的印象,在這十五年間,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另外,根據臺灣104人力銀行的調查,有 28.6%的大陸上班族「非常想」來臺灣工作,另外有66.3%的大陸上班族表示「有機會不排斥」來臺灣工作。

這些調查的結果,顯示兩岸人才交流的時機,已經成熟。ECFA一簽,等於是順流而下,水到渠成。

在餐廳林立的臺北街頭,最近已經陸續出現了,幾家大陸四川人,來台所開設的「道地」四川餐廳;在臺北的地標101大樓,四樓的餐廳,主要的客源,已經是大陸的觀光客。幾家餐廳的老闆都說,陸客的比例,已經超過了本地的客人。

這些現象,都代表著兩岸關係變化,對於臺灣社會的衝擊與影響。

我認為,簽訂ECFA之後,兩岸社會將會以很快的速度進行融合。下述的現象,在幾年之內,都會發生:

  1. 會有越來越多的大陸公司在臺灣成立分公司,會有很多的大陸專業經理人來台發展。臺灣人對大陸人的印象,會有很大的轉變。原來「大陸妹」的苦難刻板印象,會逐漸褪化。大陸高階白領專業經理人的形象,會日益普及。
  2. 隨著大陸專業經理人,與優秀學生的來到臺灣,兩岸的情誼交流與通婚,也會越來越深入而普遍。彼此的形象地位,會越來越趨於平等。
  3. 會有越來越多的大陸高級品牌餐廳、以及品牌商品,進入臺灣市場。
臺灣其實不用太憂慮,大陸勞工來搶臺灣人的工作、搶臺灣人的飯碗。將來真正對臺灣社會,會產生巨大影響力的,反而大陸來的高階經理人與企業家。因為這些人,必然會成為媒體的新寵兒,肩負起塑造大陸人新形象的任務。甚至我們可以這樣想,將來臺灣媒體的後臺老闆,很有可能就是大陸的企業家。這些陸資的媒體老闆,當然會致力於塑建大陸人的新好形象。

大陸人喜歡說一句話,就是「量變產生質變」。當大陸高階經理人,到臺灣來的數量夠多;陸資企業,到臺灣來的數量與規模夠大;整個臺灣社會的「質」,自然就會跟著改變了。

譬如說,現在的臺灣,有所謂的「哈日族」、「哈韓族」。大陸如果在文化創意產業上多花些功夫,將來在臺灣自然會出現「哈中族」、或是「哈陸族」的。

這個現象會讓人憂慮嗎?其實還好。就像是在中國的上海、東莞、蘇州、吳江等地方,到處可以看到臺灣人、到處可以感覺到臺灣人的影響。這個現象,對當地也沒有什麼不好。

據說,在四川的成都,有個臺灣人開設了一家「臺灣四川餐廳」,生意比當地的道地四川餐廳還要好。老闆春風得意,經常眉開眼笑,覺得他在成都的生活,比他在臺灣,還要愜意的多。

所以,臺灣人在大陸,生活的很愜意,是件好事。一樣的道理,如果大陸人在臺灣,能對臺灣的經濟與生活做出貢獻,在臺灣又能生活的很愜意,也是件好事。

簡單來說,經濟貿易自由化的目的,就是在於提高跨國界整體人民的生活水平,與快樂指數。

簽訂ECFA之後,兩岸經貿關係變化,對於臺灣社會所可能產生的的影響,我認為是完全可以預期的。

四、結論

從宏觀角度來評估ECFA對兩岸關係的影響,我有以下的幾點看法:

1) 基本上,兩岸關係大局已定。臺灣在經貿上,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是在國家主權問題上,國際上的既定框架難以撼動。臺灣想要在政治上開創新局的機會不大。

2) ECFA的簽訂,提供了臺灣經貿發展的空間。但是臺灣能否持續開拓臺灣的經貿版圖,還是要看臺灣自身的競爭力。換句話說,經貿競爭可以看做國際上的球類比賽。臺灣現在可以上場比賽,但是球賽的輸贏,還是要看臺灣自己的實力與表現。我認為影響臺灣競爭力的關鍵因素,在於臺灣的政治與教育問題。

臺灣的政治與教育如果無法進步,臺灣的國家競爭力,就是無法提升。

3) 兩岸簽訂ECFA之後,兩岸社會融合的速度會加快。兩岸人民之間,會有更多的合作、交流、與婚姻。這個社會融合的現象,對於兩岸的關係,會有很根本的影響。從歷史演變的角度來看,社會「質」的變遷,似乎很緩慢,其實隔了一段時間來看,說變也變得蠻快的。十年之後,雙方對彼此的認知、評價、與觀感,肯定與今天有很大的不同。

4) 長期以來,很多臺灣人對於大陸有負面的印象。這個負面印象的產生,來自於幾個因素:

  1. 國民黨蔣家政權,長期以來「仇匪反共」的教育,對臺灣人民的心理影響;
  2. 中共自身的問題,譬如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所帶來的惡劣印象;
  3. 大陸人民自身的貧窮、落後、文化水平的低下;
  4. 兩岸政治主張上的矛盾。

隨著蔣家教育影響力的式微、大陸自身的反省與進步、大陸經貿與文化水平的提升;至少以上A,B,C三點的負面印象,都已經得到了改善。

至於D點的問題能否處理得好,就要看上述3)項所說的,兩岸未來的互動關係,對臺灣社會產生的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化學變化」了。

總之,ECFA的簽訂,代表一個歷史新契機的來臨。這個歷史的新契機,中國大陸方面掌握的籌碼與主動性多些,臺灣能夠掌握的籌碼與主動性少些。最後,解決兩岸問題的關鍵,還是要看在ECFA簽訂之後,兩岸關係的互動,是朝那一個方向,影響臺灣的社會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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