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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專欄序曲》2005/1/1

我在1996年底至2003年底,前後有七年的期間在北京工作。一開始,我是滾石唱片集團中國區的總經理。我在北京做紅了好幾位歌手,包括那位先在大陸紅了,再紅回臺灣的任賢齊。我在大陸也負責監製、拍了幾部具有北京原味的電影。有部電影 “愛情麻辣燙”,在1998年的賣座居於當年的第二名。僅次於那年被江澤民點名讚揚的大旋風電影“鐵達尼號”。所以,時也命也,我在北京也因緣際會,紅紅火火的風光了好一陣子。成了中國大陸唱片圈的大名人,同時也算是一點點電影圈的小名人。不過,大陸的事情嘛,紅了就會出問題。一般大陸人喜歡說“槍打出頭鳥”,出頭了嘛,就該挨挨打。這樣老天才公平嘛。至於老美呢,喜歡說大陸人有“Red Eye Disease”(紅眼病)。大陸人一看有油水落在別人口袋裏,馬上就眼紅心跳,不由自主就產生了想要分一杯羹的衝動。

其實“出頭鳥”與“紅眼病”都只是點到了問題的症狀而已。我認為其中可是大有學問,這個學問姑且稱之做“有中國特色的官商市場行為心理學”吧。

什麼是“有中國特色的官商市場行為心理學” 呢?在中國經營企業,有一個特色。就是在中國經商是一種結合了官商、市場、心理、行為的綜合藝術。所以,這門學科叫做“有中國特色的官商市場行為心理學”。而且呢,左看是學科,右看是藝術。就像大陸很多的人嘛,左看是官,右看就是匪。我的專欄就會對這門學科的奧妙之處,細細闡述、娓娓道來。我的特色會是引古論今、中西融合;而且是有詩有文、理論與實務並重。

我在北京七年了。七年下來,歷經了商場上的春夏秋冬。1997年整年對我來說,充滿了商場上初春的感覺,桃紅柳綠,鶯飛草長 。偉大的神州大陸,真是商機無限。2003年轉變成了事業的嚴冬,生機杳然,一片肅殺。我記得在2003年的春夏之交,剛好北京面臨了SARS (非典型性感冒) 肆虐的問題。很多公司都被迫休業,商業蕭條極了。馬路上人熙來攘往的人忽然變少了。有趣的是,在北京的各個公園裏放風箏的人忽然變多了。我的事業面臨收場。所以,當時努力在幹的事,就是奔走於各個衙門投訴伸冤。跑的是中紀委、臺盟、法院、檢察院、國台辦、統戰部、全國政協、等等單位。想得到的,全都跑遍了。每天幹的事毫無生產力,實在是夠煩人了。煩著煩著,忽然之間,看到好多風箏在朝陽公園上空冉冉升起,飄來飄去。我也趕快去順義的孫河風箏市場買了個風箏,跟著小宋在朝陽公園放風箏。這一頭拉著線,那一頭風箏飄著飄著。一下子力道強得很,一下子力道忽然就空空的散了。風箏也就一會兒沖上去,一會兒又呼嚕的墜了下來。一來一往,上上下下,慢慢的天就黑了。天黑了,人就逐個兒的散了。

之後,沒多久SARS就結束了。我在北京認識這麼多壞種加混球,也沒聽說誰受了感染。混的照樣拿著關係當法寶,一股勁的往人多的地方鑽著混 。壞的照樣耍著嘴皮子、露出誠懇的笑使壞。一切都很快的回到原來的次序之中。我呢,也繼續回頭再跑檢察院、中紀委、去投訴衙門;衙門官僚們也繼續拿著大小公文搪塞扯皮;員工也繼續帶著歌手吃裏扒外。甚至,經過SARS 時期的沉潛,對於事情的處理,大家都變得更有謀略、也更有智慧了。所以,我覺得 SARS 實在是老外在窮緊張,大夥就跟著瞎嚷嚷。我有時回想回想,還真希望 SARS 應該更兇悍一些、滯留久一些。最好可以消滅幾個壞種加混球,同時讓小市民們得以再多放一會兒風箏。

在2003年的夏秋之交,我知道我的事業的週期已經接近尾聲了。我的好友廣樹誠兄,當時在北京替聯合國工作,志在發展大陸與中亞五國的戰略關係。廣兄好結交奇才異能之士。有一天,介紹了一位體通大師給我,跟我談談命理與氣場的道理。體通師說,命理學中有所謂的“成住壞空”、緣法循環的道理。惟有原來的循環結束了,新的循環才能開始。體通師對我凝視片刻,然後說:“你的左眉上有個疤,略有破相。但是整體來說,你的氣場順暢、命理均勻。所以雖然你現在受到挫折,但是我看都是皮肉之疾,不會造成什麼嚴重內傷。” 我說:“是啊,一開始我喜歡北京,也是因為北京有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因為四季分明,才顯得有節氣,才會感覺到生命力的脈動。”

其實我所謂的的春夏秋冬的節氣,與法師所謂的“成住壞空”的命理或是緣法,不都是一個意思嗎?都是在展現生命力的循環與再生、也都是為人所謳歌的自然的規律。人生是個舞臺。它的真正主角,就是生命力的循環與再生,用不同的方式批露與呈現。

秋涼了。北京的秋風,與我在多年前在三藩市大橋邊享受到的涼涼的秋風蠻像的。有一天忽然聽到了一首熟悉的老歌“I Lef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優美的旋律,動人的歌詞 ,說的是躊躇在花都巴黎的遊子,懷念他在三藩市的老家。Tony Bennett 蒼勁的歌喉,唱來顯得特別有韻味。這首落日遊子吟的老歌,深深的觸動了我不如歸去的情懷。商場如戰場。在戰場上,該進則進,該退則退。商場與戰場,都沒有全贏的道理。我雖然有幾百萬人民幣的官司未了,有好些恩怨情仇未清。但是天下事,本該就是是一灘混水,混水裏才能摸魚。又有誰能夠、誰願意、把它弄得乾淨?

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了滿清王朝末年的肅親王耆善。耆善眼見滿清大勢已去,只好決定返回他祖先的老家遼東。他在告別北京城的時候,寫了一首詩:

  “幽燕非故國,長嘯返遼東;回馬看烽火,中原落照紅。”

我初讀這首詩的時候,還是中學生。只覺得這首詩寫得很美。我想像著一位威武的王爺,騎著駿馬遙望著一片戰火的古都北京。這個圖像的側景,是一片酡紅的夕陽落照。這首詩有很好的畫面感 。落寞的王爺,改朝換代的古都、紅紅的夕陽,迎著夕陽的駿馬,這個畫面實在是挺淒美的。其他的,我在當年就想得不多了。現在再看這首詩,已經可以很清楚的理解到,那是個什麼樣的場景。當中原已經陷入一片戰亂的時候,肅親王在不在戰場,其實已經沒有任何的差別了。我在北京的事業,已有太多太多的混亂因素介入,其實我在不在北京,也已經沒有任何的差別了。我在北京混了一場,終於讓我對這首詩能有了深切的體會。王爺的“幽燕非故國,長嘯返遼東”,何嘗不是我想回臺灣的心情的寫照?在我離開北京的時候,顧盼道路兩側熟悉的白楊樹、左側如火如荼的夕陽,我不禁低吟“回馬看烽火,中原落照紅”了。

最後,附上一張照片,以及我寫的一首詩 。這首詩描述我結束大陸事業,離開北京時的心情:

詩曰:

“怒海波濤急,奮勇搶天梯;鯨鯊相撲猛,好漢已登機。”




說明:照片中的戰士就是奮勇作戰的台商。鯊魚就是大陸的官僚及壞種。要注意, 到處都有鯊魚。面臨緊要關頭,一點要穩住陣腳,登上天梯。

諸位,本文為序曲。欲知專欄的內容,請接著看專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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