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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閑話中國京劇院在台演出》2017/9/22

本月(2017年9月),中國國家京劇院在臺北中正紀念堂的國家戲劇院,自12日至17日,連續六天,每天都有一場演出。其中有三天,演出的都是膾炙人口的「三國戲」。

我的母親喜歡看京劇,我的一個舅舅,母親的大哥,是個京劇迷,經常與各地的票友串聯,也會偶爾粉墨登場。舅舅的晚年,結識了一些雲南昆明熱情的京劇社票友,大家以戲會友,玩的十分高興。舅舅後來也就乾脆搬到昆明,終日以唱戲為樂,很少回臺灣了,也算是新時代的「樂不思蜀」吧。

我想,一個人能有一個終生執著,樂在其中的愛好,是件很偉大的事。

我受到了母親與舅舅的影響,對於一些京劇故事與唱腔,算是熟悉。我偶爾也會去劇院看京劇演出。我在北京住了幾年,到北京長安大街的長安大戲院,看了多次的正式演出。我在臺北信義特區的新舞臺,中山堂,與國家劇院,也都看過京劇演出。

這次中國國家京劇院來台的演出,都是由大陸的一流京劇演員擔綱,包含了演老生(如諸葛亮)的于魁智;青衣(如楊貴妃)的李勝素;花臉(如曹操,馬謖,張飛,司馬懿)的楊赤,王越;小生(如周瑜)的江其虎,可以說是當下京劇演出的最佳陣容。

我去看了13日與14日的兩場演出,兩場都是三國戲。一場是《群英會、借東風、燒戰船、華容道》;另一場是《失街亭、空城計、斬馬謖》,這場戲通常簡稱為《失空斬》。

空城計這齣戲,廣受歡迎。我坐在劇院中,聽著飾演諸葛亮的于魁智,字正腔圓的唱道「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于魁智音色純正洪亮,穿透力極強,不愧是一代京劇大師。我周邊的一些戲迷,有好幾個就情不自禁的跟著低聲唱和。一時之間,臺上唱得音色嘹亮,臺下低音附和婉轉迴繞,我置身其中,頗有四面楚歌的感覺。

我現在看京劇,與以前有些不同,多了些相關的聯想。譬如說,我會想像京劇故事與真實歷史之間的偏差問題。戲劇故事的偏離史實,是基於什麼樣的原因?是有什麼樣的政治與教化上的意義?

晚清時期,京劇逐漸盛行。一方面是因為當時沒有什麼其他娛樂,沒有電影、沒有電視、沒有流行音樂,沒有演唱會,京劇成了主流的、具有高度專業性的娛樂。另一方面,朝廷會藉由戲劇的內容,來教化百姓。京劇的內容,都會強調忠孝節義的做人道理。

滿清的慈禧太后喜歡看戲,在今天的頤和園,還有慈禧太后的觀戲臺。代表著國家最高權力中心的慈禧太后喜歡看京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京劇在民間自然也就得以大行其道了。

平民百姓對於歷史故事的認知,以及做人的道理,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了戲劇故事的影響。

當然,隨著時代的變遷,京劇影響力不斷走下坡,這是大勢之所趨,是件沒有辦法的事情。

我認為從藝術欣賞的角度來看京劇,不論是服裝、臉譜、唱腔、音樂、做工、滾翻、武打、忠奸人物的刻畫臧否、歷史故事的鋪陳演繹,乃至於一些抽象概念的藝術性表達(譬如開門,登樓,上船,快慢跑馬,戰爭勝負)等等,都是大有可觀之處。

京劇是一個具有全面性的綜合藝術體的呈現。在電影普及化之前的晚清與民國初年時代,京劇應是綜合藝術演出的最高境界。在當時京劇得以盛行,是有其合理性的。

我這次看三國戲,注意到了古人「名字」的問題,換句話說,我注意到了古人的「名」與「字」的關聯性。

諸葛亮姓諸葛名亮,字孔明,「亮」與「孔明」的含義,相互呼應。
關公姓關名羽,字雲長,「羽」與「雲長」相互呼應,有鳥在穿雲長飛的意思。
張飛姓張名飛,字「翼德」,「飛」與「翼」相互呼應。
趙雲姓趙名雲,字「子龍」,「雲」與「龍」相互呼應,有「雲從龍」的意思。
黃蓋姓黃名蓋,字「公覆」,「覆」與「蓋」相互呼應。

還有,周瑜字公瑾,「瑜」與「瑾」都是美玉;魯肅字子敬,「肅」與「敬」二字相通。

我不是很清楚古人命名的過程。從以上的例子來看,這些三國人物的「名」都是單字,而「字」都是雙字。

我想「名」,是父母為孩童取的稱呼,父母與師長以此稱呼孩童。成年之後,自己會根據自己的「名」,再給自己取一個「字」。通常自己取的字,會與自己的名,有相互呼應的含義。

平輩交往,一般是以「字」相稱。如果直接稱對方的名,就好像是父母在叫孩童一樣,顯得很不禮貌。

所以在三國戲中,魯肅夜訪諸葛亮,兩人是以子敬與孔明相稱;周瑜與蔣幹在《群英會》中敘舊,是以公瑾與子翼(蔣幹的字)相稱。

在不需要特別客氣的時候,就會直呼其名。

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在他著名的《隆中對》中,提到了曹操、孫權、袁紹,都是直呼其名。因為在那個場合,不需要特別考慮到客氣與否的問題。

兩人面對面的時候,是上級對下級,或是不需要考慮到情面問題,才會直呼其名。譬如,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時候,就直接叫馬謖了。

多年前我聽京劇《斬馬謖》的時候,馬謖知道難逃一死,希望諸葛亮能照顧他的八旬老母,當時馬謖唱的是「丞相息怒慢斬殺,馬謖一死無牽掛,家有萱堂老白髮」。現在我再聽,馬謖的唱詞已經變了,最後一句唱的是「家中還有年邁的媽」。

唱詞從「萱堂老白髮」變成「年邁的媽」,令我有一點小小的文化失落感。「萱堂」這兩個字出自於詩經,指的是種著萱草(忘憂草)的北堂屋,代表著母親。我感覺到,隨著京劇唱詞的改變,「萱堂」這個詞語,已逐漸從中國的語詞中消失了。

除了字以外,還有人會有個號。這個號,有的是自己取的,有的是別人取的。孔明號「臥龍先生」,龐統號「鳳雛先生」。我們一般都會認為龍高於鳳,從歷史的演變看來,「鳳雛」終究還是成了「臥龍」的陪襯。這兩個人的號,似乎是為他們的宿命,早就做出了預言。

總之,觀賞京劇的三國戲,使我認識到,古人對於「名」與「字」的使用與分寸的拿捏,是十分講究的。這種講究,代表的是生活中的一種禮數。這種對於禮數的講究,也反映出,其實就是在具體實踐孔子「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的教誨。

中國古稱「禮義之邦」,確實是有他的道理的。

附註:以上對於名與字的概念,是我的想像。至於是否正確,還要請先知者,加以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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