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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撈錢篇 古典個案研究》2005/7/9

我的衙門學第三定律的敘述如下:

衙門學定律三: 撈錢之道“虛虛實實定律”
衙門官爺們的語言與承諾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虛的可以變成實的、實的也可以變成虛的。

虛實虛實的辨認定律:官爺們說的都是最動聽的,想的都是最功利的,做的都是最實際的。

我們還是再來看看,水滸傳裏武松的故事。

水滸傳這部中國的古典名著,是六百多年前的施耐庵,寫九百年前宋朝的 故事。故事的情景,放在今天的中國,還是非常的有寫真感。




1.性格決定命運

武松先是打死了老虎,成了英雄。

然後武松發現大哥武大郎被謀害了。武松收集齊全了人證物證,去告西門慶。因為西門慶是地方上的大哥,地方勢力強(勢場強)。所以,西門慶很快的花了錢、派人找了縣官疏通了關係,彼此建立了默契。所以,武松的控訴被縣官以及師爺輕描淡寫的胡訓兩句,原狀就被駁回了。

打老虎,靠的是功夫與拳頭;
打官司,靠的是勢力與權謀。

所以,武松打得死老虎,打不贏官司。
(見我的衙門學官司篇個案研究)

武松如果就此罷手,以後就沒得混了。所以,他的選擇很簡單,就是自己執法。於是武松在獅子橋發威,公然在大街之上,幹掉了地方角頭西門慶。

武松直接挑戰衙門,是走了條不歸路。所以,武松的身份從打虎英雄、警察隊長、變成了囚犯。臉上被刺了刺青,送到了遠遠的孟州城去坐牢。武二郎的人格特質,決定了他的命運。

接著,武松就身不由己的介入了衙門官爺們的一場惡鬥。這一段故事的精髓就是在描述,中國衙門是如何不擇手段的在撈錢。

2.如此賺錢

武松被押解到了孟州城,送進了牢營。牢營的名稱聽起來很有趣,叫做安平寨。武松進了安平寨,到了單身牢房。一進牢房,馬上就有十多個犯人來看他。七嘴八舌的,說的都是一回事:

“好漢,你剛來。如果包包裏有介紹信、口袋裏有錢、等下牢子來了,找個機會塞給他。免得被整。如果什麼都沒有,恐怕狼狽。 我們怕你初來不曉得,通你得知。”

所以我們可以想像,牢子裏的囚犯越多,獄卒及營長們的收入就越好。

武松也有趣,居然不理這一套,一毛都不給。意外的是,安平寨施營長不但沒有 給武松吃苦頭,反而把武松送進了貴賓招待所。送酒送肉;還派人來招待武松 梳頭、按摩、洗澡。武松也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武二郎要求安平寨的施營長說明白,不然就要絕食抗議。故事的發展真浪漫,把醜陋的牢房說得像個童話樂園。

事情說穿了,原來如此。孟州安平寨的施營長要撈錢,就讓他的兒子經營色情業。營長的這個兒子,叫做施恩。外號叫“金眼彪”,就是長得像是有金色眼睛的豹子。施恩圈了塊好地盤,收保護費。這個地方,叫做快活林,施家幫原先在快活林撈錢撈得好快活。

施恩跟武松這樣說:

“小弟自幼從江湖上師父學的槍棒在身。東城外有個地方,叫做快活林。客商都來那做買賣。有百十處大客店、二三十處的賭場及當鋪。平常小弟仗著一身本事,二者營裏有八九十個拼命的囚徒,去那裏開了一個酒肉店 。但有過路妓女之人,到那裏來時,也要先來參見小弟,才許趁食。那許多的去處每朝每日都有閒錢。到月終還有三二百兩的銀子。如此賺錢。”

衙門官員的賺錢之道,施恩自己說得很清楚。

第一: 子弟們撈錢,靠的是官爺做後臺;
第二: 子弟們有武力或是黑幫背景,還有江湖師父;
第三: 子弟們幹的是特權業,有特權才有暴利;
第四: 子弟們是大小通吃。施恩在快活林,除了自己開店撈錢之外,還對其他的店抽取保護費。
第五: 子弟們會充分利用手中的特權,降低自己的經營成本,增加自己的利潤。所以,安平寨裏的八九十個囚徒,原來是被押來服刑的,全都變成了官員子弟的免費職工。

所以,官員們的收入,靠的是各式各樣的快活林。各式各樣的快活林都是如此的賺錢。

新時代的快活林,就是中國各地一片片的酒廊夜總會,以及各式各樣的特權生意了。

3.比較直接

快活林如此賺錢,當然會引來競爭者,與安平寨施營長別苗頭。要能與牢房老大別苗頭的,背景也得硬些才行。譬如說,軍警特務集團。

當地軍方的頭頭張團練,果然看上了快活林的油水。張團練於是搞了個黑道大哥蔣門神來搶地盤。張團練知彼知己,蔣門神身強力壯;軍方集團有備而來,把金眼彪痛打一頓,接管了快活林。所以,施家幫父子丟了地盤、受了氣、情緒非常的低落。

就在這個時候,牢房來了新囚犯武松。這個打死了老虎加土霸的新囚犯,來的可真是時候。所以,施家父子對武松奉若上賓。那天晚上,三人喝酒喝得盡興,施老寨主說:

“愚男原在快活林中做些買賣,非為貪財好利,實是壯觀孟州。增添豪俠氣象。不期今被蔣門神倚勢豪強,公然奪了這個去處 。非義士英雄,不能報仇雪恨。義士不棄愚男,滿飲此杯。請受愚男四拜。拜為長兄,以表恭敬之心 。”

我們來分析一下官爺們的說詞,很有意思。

1. 老官爺父子經營快活林,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繁榮孟州城,壯觀地方形象。
2. 蔣門神依仗軍方的特權背景,搶了寨主的地盤,實在不對。但是寨主依仗牢營的勢力、賺保護費,好像又是理所當然。
3. 牢營營長施老寨主,把前來服刑的囚犯武松,定位為報仇雪恨的義士英雄。當場還與營長的兒子結拜,成了好兄弟。

這些事乍看有點怪,其實也不怪。為什麼呢?

因為,它符合我的衙門學定律。其實官爺們都在這樣想、這樣做,施老寨主只是把官爺的心態表露得比較直接而已。

4.風雲乍起

接著就是一場搶地盤、黑吃黑的惡鬥。武松再度發威,以家傳絕招“玉環步,鴛鴦腿”一腳拽倒了老蔣。然後武松追入,提起拳頭,把老蔣猛打一通。這是水滸傳的第二十九回,“武松醉打蔣門神,施恩重霸孟州道。”施恩靠武松的幫忙,又奪回了快活林。有趣的是,施恩一旦奪回了快活林,就馬上加碼收取保護費。趕緊把過去兩個月沒賺到的賺回來。中國官爺們竭澤而漁的心態,實在是耐人尋味。

當然,快活林風雲不會就這樣的結束的。蔣門神是屬於軍方張團練的系統。武松已經成了施家幫的品牌大哥。武松踢倒了蔣門神,重新搶回快活林,代表著兩個系統衝突的升高。為雙方更大規模的惡鬥,吹出了號角。

雙方鬥爭的焦點,會從財富的競逐,演變成勢場的抗爭。雙方要爭的是,到底是你還是我,才是老大。這種鬥爭,是0或是1的鬥爭,不存在中間地帶。要不就是全贏,要不就是全輸。贏了通吃,輸了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我的衙門學後面要探討的 “衙門學- 攤牌篇”了。

Guru 2005-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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