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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呼倫貝爾之行與里約奧運》2016/9/2

我在八月的中下旬,到了大陸內蒙古的呼倫貝爾草原一遊。我選擇此時到呼倫貝爾一遊,是基於三項考慮。
  1. 臺灣的夏天實在太熱,白天溫度幾近攝氏四十度。在外行走,仿佛自己是個蒸籠裏的肉包子,十分可憐。近年來,我充分領悟到候鳥族群的生活智慧,做為大自然生態的一份子,我學會了要在酷暑難耐的日子裏,到北方去避暑。呼倫貝爾大草原,在嚴冬季節,候鳥群紛紛南飛避寒;到了春夏季節,候鳥群就都紛紛北歸了。呼倫貝爾草原的氣候,適合避暑。

  2. 里約奧運是世界體壇盛會。臺灣轉播奧運,以臺灣主體為考慮,播放的節目以有臺灣選手參與的賽事為主。在臺灣能看到的節目,主要是舉重與跆拳道,其他的轉播節目,零零散散。對我來說,看這樣的奧運節目轉播,實在是沒有什麼吸引力。

    在大陸看奧運節目,雖然也有國家主體考慮,播放內容以大陸選手參與的賽事為主。但是中國是獎牌大國,所以在大陸看奧運節目,對我來說,十分精彩。可以看到非常完整的乒乓球、羽毛球、女子排球、跳水、游泳、甚至划船、花式游泳、馬術、帆船、射擊、射箭、劍術、田徑等各項賽事。大陸在所有的這些項目中,都有選手參賽,有精彩的演出。

    今年奧運的中國女排,尤其是峰迴路轉,好看極了。中國女排與塞爾維亞的金牌之戰,在中國大陸電視直播的收視率,約是百分之六十,超越了大陸的除夕「春晚」。中國女排奪冠,令全國為之興奮不已。

    乒乓球與羽毛球,在臺灣應是運動人口最多的球類運動。在大陸看奧運乒乓球的金牌之戰,女單的丁寧對李曉霞;男單的馬龍對張繼科;都是對於上屆奧運金牌得主的登峰挑戰。這兩場登峰之戰,最後都是由挑戰者,丁寧與馬龍,分別贏得了女單與男單的勝利。

    羽毛球賽在最後的決勝階段,先是由雄霸世界羽毛球壇十多年的兩大霸主,林丹與李宗偉,進行羽壇大對決。再來就是由後起之秀的諶龍,在金牌決戰中,與李宗偉對決。在決賽過程中,很明顯的看得出來,球技超絕的李宗偉,在體力反應上,輸給了年輕他七歲的諶龍。最後諶龍獲勝,李宗偉則是第三度拿到奧運銀牌。李宗偉三度進入奧運金牌決賽,三度失利。之前二度是林丹橫刀擋路,這一次好不容易贏了林丹,卻輸給了諶龍。李宗偉面對三面銀牌,心中的苦澀,可想而知。

    最後這幾場乒乓球與羽毛球的大戰,是當下全世界人類在這兩個競技領域的巔峰之戰。我在大陸很完整的看了一場接著一場的精彩比賽,有兩大感慨。一是充分享受到了奧運所呈現給世人的偉大運動競技的漪歟盛哉;二是見證到了在奧運運動場上的歷史推移,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大陸乒乓球國家隊的總教練劉國梁說的很好,他說:「贏球的人,是滿心沸騰;輸球的人,有一些傷痕。我們做教練的,要設法讓他們的心情得到平衡。」

    我覺得劉國梁的文化水平很高。他所使用的語言詞匯,生動活潑,而且還押韻,很不簡單。

    另外在大陸奧運節目播出的過程中,我常聽到一句話,也很讓我感動。這句話是:「經過我們幾代人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績,我們要繼續努力下去!」

    記得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奧運獎牌,一向是西方列強加上日本的天下。當時看西方列強,是遙不可及,華人根本不可能與他們競爭。近二十年來,伴隨著中國政治、經濟、軍事力量的崛起,中國在奧運的聖壇,也贏得了令人尊敬的地位。這是經過了「幾代人的努力」所得來的成績,做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我深以此為榮。

    如果留在臺灣看奧運,是看不到這些完整的比賽的,也感受不到我所描述的心情的。我對此感到惋惜。

  3. 除了避暑與看奧運的考慮之外,我想選擇一個比較新鮮有趣的地方。當時除了呼倫貝爾草原之外,我還考慮了新疆的巴音布魯克草原,以及黑龍江的漠河地區。巴音布魯克草原有河水蜿蜒,風景極為優美;而黑龍江的漠河,據說可以看到北極光。最後我接受了老同學,也是「好讀」的「五四咖啡俱樂部」的咖啡達人管建中兄的建議,選擇了去呼倫貝爾草原。其他的選項,將來再做考慮吧。

    我選擇呼倫貝爾,一方面是嚮往大草原的風光,另一方面是因為呼倫貝爾的滿洲里市,是中國與俄羅斯的國界口岸。可以趁此機會,一窺俄羅斯風光。
呼倫貝爾位於內蒙古的東北地區,東鄰東北的黑龍江省。呼倫貝爾的面積一共有26.4萬平方公里,是臺灣的7.3倍大。呼倫貝爾地區有兩個大湖,一是呼倫湖,一是貝爾湖,呼倫貝爾草原因而得名。呼倫貝爾在內蒙古實行盟旗制度時期,是呼倫貝爾盟,現在是呼倫貝爾市。呼倫貝爾市是一個「地級市」。「地級市」在大陸是一個低於省,而高於縣的行政級別區。一個地級市,可能管轄了若干縣,以及若干的「縣級市」。

滿洲里市是中俄邊界的一個口岸,人口23萬,就是呼倫貝爾轄下的一個縣級市。呼倫貝爾的行政中心在海拉爾。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呼倫貝爾市有26.4萬平方公里,包含了滿洲里市,而呼倫貝爾市的市政府,位於海拉爾區。

我的呼倫貝爾之行,就在滿洲里與海拉爾,各住宿了好幾天。

滿洲里是中東鐵路連結俄國的口岸,可以經此鐵路聯通西伯利亞鐵路,直通莫斯科。因此,滿洲里是個連結中俄交通的樞紐口岸。很多中共老一輩的「革命家」,都是經由滿洲里到莫斯科去學習與「取經」。在滿洲里中俄邊界的「國門」景區,有一個「紅色旅遊展廳」,就在專門介紹中國共產黨老一輩的革命家,與滿洲里的種種革命淵源。

我在滿洲里國門景區登樓游覽,可以看到俄羅斯邊界小鎮風光。有趣的是,國界兩面的景觀截然不同。在中國的這一面,是紛紅駭綠,熙來攘往,人聲喧嘩,遠望滿洲里市的套娃廣場,是一片浮華景象;在俄羅斯的那一面,卻是沉寂荒涼,人跡罕見。

我趁此機緣,由滿洲里申請入境俄羅斯遊覽。俄羅斯的精華地區,是在歐陸的俄羅斯。中俄邊界的俄羅斯地區,是俄羅斯的邊陲地帶。我們所去的小城鎮,是離滿洲里國門約130公里的俄羅斯紅石鎮。

紅石鎮是一個很普通的邊陲小鎮,二十多年來,沒有什麼變化。近幾年來。在春夏之際,來自於中國滿洲里一車接一車的遊客,為這個普通小鎮,平添了不少蓬勃人氣。

對於我來說,淺淺的俄羅斯之行,倒是讓我見識到了俄羅斯政府辦事的缺乏效率。去俄羅斯,在海關辦入境手續耗費了約四個小時;回中國的滿洲里時,辦出境俄羅斯手續又耗費了約四個小時。一趟旅遊,早上四點半集合上車,下午約七點回到滿洲里市區下車,共耗時14.5個小時。其中有八個小時,是耗費在出入境的等待手續上。

我的深切體會是,就以辦事效率而論,俄羅斯實在是無法與美國,或是中國競爭。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俄羅斯不願意有大批的中國遊客湧入俄羅斯,所以故意以拖延海關的辦事效率,做為控制入境人口的手段吧。

位於滿洲里附近的紮賚諾爾區的「猛獁象博物館」,以及位於海拉爾的「呼倫貝爾民族博物館」,都是不錯的博物館,博物館藏說明了呼倫貝爾的文明與歷史的進程。古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呼倫貝爾大草原,加上了呼倫湖與貝爾湖兩個大湖,自然會成為了一些遊牧民族的發祥地。

鮮卑、契丹、蒙古族都發祥於呼倫貝爾草原。鮮卑族衍生了南北朝時期的拓跋氏北魏政權,以及宇文氏的北周政權,契丹衍生出了遼國王朝,蒙古族衍生出了橫跨歐亞大陸的蒙古大帝國。呼倫貝爾草原民族對於中國的歷史與文化,有著深遠的互動關聯;呼倫貝爾的草原民族與南方中原的漢族,也有千年的民族融合的關聯。


草原的羊群

我在呼倫貝爾駐足的這一個多星期,經常會聽到有人憂心的說「今年缺雨水,草原的草長得不好,牛羊恐怕不好過冬了。」

通常在草原上,都是牧人在秋天收割牧草,然後把牧草捆綁起來,在冬天給牛羊餵食。今年的雨水不足,草長得不好,無法收割足夠的牧草,給牲口過冬。養殖戶會提早宰殺體質較差的牛羊,做為因應。所以說,這個冬天,甚至是來年,呼倫貝爾草原上的牧民與牲口,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過了。

我想,如果時光倒流,回到了一千年、或是兩千年前,草原民族遭遇了「缺雨水、難過冬」的困境,他們的解決之道,就是大舉「南下牧馬」吧。

在滿洲里,我包了輛車行駛在大草原上,從滿洲里到黑山頭約二百公里的路程,一路上都是美麗的藍天白雲,與一望無際的草原。可惜草長得淺短疏落,沒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想像空間。

「現在如果再下幾場雨,還來得及嗎?」我問開車的孫先生。

「晚了,今年是來不及了。」孫先生搖了搖頭說。

我望著這一大片一大片略顯枯黃的草原,以及散落在草原上的牛羊,我輕輕閉上了眼睛,仿佛想像到了古老的遊牧民族,備弓帶箭,秣馬厲兵,聚嘯成群,準備大舉南下牧馬的肅殺情景。

我忽然有了領悟。在春天,草原冰雪初融,草長鳥飛,牛羊飽食無慮。夏天縱使乾旱,也不至於凍餓犧牲。但是如果夏季缺雨,遊牧民族知道冬天難捱,就會趁著秋高馬肥的時候,趕快大舉南下用兵吧。當習慣於在大草原奔馳的遊牧民族,日行數百里,來去如風,一旦迫於生計,大舉南侵,習慣於躬耕於隴畝的南方民族,又如何能抗拒得了?

離開了滿洲里,我到了海拉爾。在海拉爾住宿的酒店,我全程觀賞了中國女排面對強敵塞爾維亞的金牌之戰。塞爾維亞是體育強國,是里約奧運的男籃銀牌與女籃銅牌得主。當今世界網球球王喬科維奇,也是塞爾維亞人。

中國女排的主教練郎平,就認為塞爾維亞女排的技術很全面,優於中國隊。中國隊要靠韌性與團隊精神奮力一搏。決賽的前三局打到2比1,中國隊領先。第四局雙方陷於拉鋸戰,打到了24比23,中國隊的決勝點。郎平換上了發球最有威力的張常寧發球主攻。張常寧發出一個強勁的偏左方邊線的好球,塞爾維亞的一傳手極其勉強的救了這一球,球飛向了中國隊左前方的四號位置。四號位置的主攻手,是中國女排的美女惠若琪。惠若琪跳起來,把握機會,短平快急速扣殺,一錘定音,中國隊贏得了金牌。剎那間,全場的中國球員情緒崩潰,喜極而泣。郎平與主攻手朱婷緊緊的擁抱在一起,有好幾分鐘之久。

塞爾維亞女排隊,實力強勁,在四強賽中,擊敗了世界排名第一的美國隊,才得以進入決賽。這場比賽,塞爾維亞輸的實在是有些可惜。就如劉國梁所說,輸了球的塞爾維亞隊,必然是有「一些傷痕」。不過,「滿心沸騰」的,就絕不只是贏球的中國女排隊員了。整個的里約球場,所有的中國拉拉隊為之沸騰,而在國內觀賞電視直播的上億的中國群眾,也為之沸騰。

這是中國女排第三次勇奪奧運金牌。第一次是在1984年的洛杉磯奧運,當時我在美國德州達拉斯,全程觀賞了中國女排力克美國隊,場面極為感人。第二次是在2004年的雅典奧運,當時我在臺灣任教授,看不到中國女排奪冠的場面。今年我特地到大陸看奧運電視節目,中國女排一開始在小組賽中三連敗,排名第四,勉強擠進了八強,一般人都不太看好。但是在決賽的過程中,中國女排竟然連克強敵巴西、荷蘭、塞爾維亞,贏得冠軍。整個的過程,高潮迭起,扣人心弦。而我是每場必看,這個在大陸,參與觀賞世界女排奧運大賽的豐盛饗宴,我必將是終生難忘。

1984年洛杉磯奧運,奧運女排的MVP,也就是最有價值的球員,是號稱「鐵榔頭」的中國隊主攻手郎平。2004年雅典奧運,奧運女排的MVP,是中國隊的主力二傳手馮坤。今年的奧運女排MVP,是中國隊的主攻手朱婷。朱婷很年輕,現年才21歲,身高198公分,扣球高度3.27米。朱婷的背飛強力殺球,幾乎是所向無敵,堪稱當今世界第一。

在里約奧運的現場,中國女排的三代精英,做了一個十分有意義的結合。第一代的MVP郎平,是現任國家隊的總教練;第二代的MVP馮坤,擔任電視現場直播的評論員;第三代的MVP朱婷,穩穩的接下了女排精神的傳承,在贏得金牌的那一剎那,第三代的朱婷與第一代的郎平,激情的相擁而泣。久久不能自已。


中國女排惠若琪得分贏得金牌的刹那反應。

我又聽到了一位記者在說:「經過我們幾代人的努力,終於贏得了今天的成績,我們要把這種奮戰不懈的精神,好好的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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