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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岳飛的詞》2009/5/8

岳飛是宋朝最有名的抗金英雄。他有一首不太為人所熟悉的詞,詞是這樣的:

《小重山》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
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
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
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
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這首詞寫的很低調。說的是午夜夢回,獨自繞階徘徊,人靜月明。想到自己多年奔波,不禁動了思鄉的情緒。但是自己的重重心事,又能夠對誰說的透徹?。

岳飛還有另外一首作品,列入了學校的教科書,可以說是家喻戶曉:

《滿江紅》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滿江紅慷慨激昂。長期以來,在我們的教育觀念中,把他拿來作為民族英雄寫的「愛國作品」。有關單位還把滿江紅的詞,寫成了歌,作為我們的音樂教材。

我會如何來看待這兩首作品呢?

我認同意一些學者的看法,《滿江紅》不是岳飛寫的。是明朝人的偽作。最明顯的問題,就是詞中的「踏破賀蘭山缺」。賀蘭山在中國西北邊的寧夏地區,是當年西夏的屬區。岳飛的攻擊對手是金國,金在中國的東北。徽欽二帝,是囚禁在今天的黑龍江。賀蘭山與岳飛的行軍路線,是毫不相干的。

真正的英雄,我相信,是很人性化的。岳飛能夠統帥大軍,建立堅強的戰鬥力量,他對於人性的掌握,一定是很清楚的。要能夠清楚的掌握人性,他的思維方式,也必然是很人性化的。

《小重山》這首詞,非常的人性化。此中所描寫的心理狀況,你我都會經歷過。尤其可以想像,岳飛統帥數十萬大軍,很多事已是騎虎難下,身不由己,的確是有家歸不得。他的政治環境險惡,很多事,他都是無法跟別人說的。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說得簡單,其實很深刻。



《滿江紅》這首詞,給我的感覺,是個沒有閱歷的文人,假想自己是英雄而寫下的作品。真正的英雄人物,看事情滄海桑田,什麼還看不清楚?當然早就跨越過「怒髮衝冠」這個人生階段了。

真正英雄的思考,是沉潛的、不是呼呼嚷嚷的;是務實的,不是大喊口號的。從我來看,《小重山》所描寫的英雄心理情景,是真實而感人的。《小重山》的品味,比《滿江紅》高了太多。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教科書能把岳飛的《小重山》作為教材,換下裝模作樣的《滿江紅》。讓我們能從基本的人性面來看事情、來理解英雄人物的內心世界與我們是相通的,才真是一個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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