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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水滸宋江的領袖特質與打江山的組織謀略 (1)》2012/3/2

1.楔子:水滸傳與毛澤東

毛澤東說過:「我們要把水滸當作一本政治書來讀。」

說起來,毛澤東確實是天縱英才,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讀出水滸傳中的奧妙。我的資質魯鈍,到了一大把年紀,才慢慢領悟出水滸故事中的無窮玄機。

1927年9月,毛澤東在湖南發動秋收起義,企圖以分兵包抄合圍長沙。很不幸,起事部隊在平江與瀏陽一戰即潰。潰散的部隊在瀏陽會合,毛澤東說服了大夥要調整革命路線,放棄進攻長沙。於是,大夥人在他的帶領下,南行到湖南永新縣上了井岡山,建立了共產黨的第一個紅色根據地。

所以我說毛澤東真是厲害,他從中國古典小說水滸傳中,解讀出如何正確發展革命路線的大道理。

其實早在湖南師範求學時,毛澤東與同學們探討救國之道,有的同學主張「教育救國」,有的主張「從政救國」,毛澤東就宣稱應該「要學梁山泊好漢」。

毛澤東拉著隊伍上井岡山,自己事後也說,就是「沒法子,被逼上梁山」。

毛澤東對於水滸故事的活學活用,還不只於此。

在毛澤東上井岡山之前,山上有二個山大王,一個是袁文才,一個是王佐。毛澤東這一大夥人上了井岡山的二年之後,進行了一場火拼,毛派人多勢眾,輕易殺了袁文才與王佐。這個故事,總讓我聯想到晁蓋一夥上梁山,仗著人多勢眾,殺了原來的山寨主,落第秀才白衣秀士王倫。

所以,水滸傳這本書確實是本寶書,充滿了亂世打天下的玄機奧秘。

要打天下,尤其是打中國社會的天下;要當領袖,尤其是當中國社會的領袖;要搞謀略,尤其跟中國人搞謀略;要搞組織管理,尤其是搞中國人的組織管理;就一定要仔細的讀讀水滸傳,要讀得懂,要讀得透。

本文的目的,是在探討水滸宋江故事的深刻含義。宋江何德何能,憑什麼穩坐眾家好漢的第一把金交椅?中國社會的領袖人物,需要具備那些特質?宋江打江山的組織謀略是什麼?

2.水滸傳與施耐庵

我們來說說水滸傳作者的故事。當然,對於水滸作者的故事,很多學者有不同的說法。我所採取的說法,是一個比較「主流性」的說法,外加一些自由心証的合理引申,也許未必完全屬實,但是都有其依據。

水滸傳的作者施耐庵,曾經是元朝末年起義軍張士誠帳下的軍師。張士誠親身參與了反抗蒙古政權的戰爭,曾經一度被蒙古政權招安,後來又叛離蒙古政權。

張士誠,陳友諒與朱元璋,當時是最有實力的軍事領袖,共同問鼎於天下。最後逐一被朱元璋所滅。朱元璋統一天下,建立了大明王朝。

施耐庵以親身的實際經歷,託物言志,寫下了水滸傳故事。水滸故事中的很多好漢原型,來自於張士誠團隊中的軍事將領。

後來施耐庵的意見與張士誠不合,就離開了張士誠。據說,意見的爭執在於施耐庵建議張士誠緩稱王,兵據江北,採取攻勢。張士誠決定自稱吳王,定都於江南蘇州,採取守勢,驕侈淫逸。

總之,施耐庵很失望,最後張士誠也垮了,被朱元璋所殺。所以,在水滸傳中的軍師名字叫做吳用,就是施耐庵覺得當張士誠的軍師,實在是無用!

施耐庵與劉伯溫相識。張士誠沒有聽進施耐庵的建言,失了天下。劉伯溫襄助朱元璋得到了天下,成為國師。

我們比較施耐庵與劉伯溫,十分的有趣。施耐庵在事業上無法施展抱負,因事敗隱居寫書。但是,他以親身所見所聞所思為背景條件,成就了中國的不朽文學巨著《江湖豪客傳》,也就是今天家喻戶曉的《水滸傳》。

劉伯溫雖然看起來事業有成,還是難逃朱元璋的猜忌,遭到了殺害。

這是所謂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也許看起來無用的軍師施耐庵,最終的成就,還是超越了功名赫赫的宰相劉伯溫。

施耐庵後來在蘇州施家橋寫水滸。在施家橋今施耐庵的墓地西面有蘆葦蕩,相傳「水泊梁山」的描寫,多取材於此。

3.水滸傳的演成歷史

水滸傳是一本小說。水滸的歷史軌跡,源自於宋史中所記載的一些關於宋江的故事。簡單來說,在史書中的《宋史.徽宗紀》,《宋史.張叔夜傳》,《東都事略》都有提到宋江其人。史書中所敘述的宋江是個起義軍領袖,後來戰敗被降伏,記載不是很多。

之後,有一本《大宋宣和遺事》的書,這是本宋朝的筆記性質的小說。書中提到了宋江等36人聚義為寇,後來被宋元帥張叔夜招安的故事。不過,這段故事,說得很簡略。

施耐庵的水滸傳,內容的豐富,遠遠的超過了《大宋宣和遺事》的宋江故事。 所以我們看水滸宋江,其實已經不是歷史的宋江,而是施耐庵創作出來的一個領袖人物。我想其中有很多張士誠的影子,揉合了施耐庵見識過的、想象中的諸多亂世中江湖人物。歷史上真正宋江本人影子,反而是微乎其微的。

對於水滸的廣泛流傳做出巨大貢獻的,是一位明末清初的怪才金聖嘆。金聖嘆狂傲有才氣,入清後絕意仕進,志在批評中國文學經典名著。也就是說,金聖嘆是中國歷史上最特別的一個書評家。

金聖嘆對於水滸的評價很高,超越《三國演義》、《西遊記》;甚至超越《史記》。 為什麼超越史記呢?金聖嘆認為《史記》是「以文運事」,《水滸》是「因文生事」。換句話說,《史記》之強,在於資料的整理;《水滸》的難,在於要發揮創意。創意要合理、要反映社會情況,又要有深度處處玄機,他的價值,應該高於資料的整理。

以這個論點為依據,金聖嘆對於水滸傳的文學評價,超過了史記。

金聖嘆把《莊子》、《離騷》、《史記》、《杜詩》、《水滸傳》、《西廂記》,都逐一做了點評,稱之為「六才子書」。

金聖嘆認為水滸的前七十回,才是正本,水滸到了第七十回《忠義堂石碣受天文,梁山泊英雄驚惡夢》,就結束了。之後的征方臘等,金聖嘆認為都是狗尾續貂的冒牌貨,不值得一看。金聖嘆乾脆大筆一揮,把後面的部分,統統刪掉。所以金聖嘆的點評版本,只有七十回。

之前的水滸傳,包括毛澤東看的水滸傳,都是金聖嘆的七十回點評版本。換句話說,看水滸傳,就同時看到了金聖嘆的點評。但是現在臺灣的市面上,反而不太看得到金聖嘆的點評版本了。

其實,金聖嘆點評水滸,常常有些十分有趣的論點,對我來說,很有撥雲見日的作用。

現在臺灣市面上,看不到金聖嘆的點評版水滸,實在很可惜。在本文的後續部分,探討到水滸傳是如何描寫宋江的領袖才幹,我會多次引用金聖嘆的點評。

水滸故事有一百零八條好漢,真是人才濟濟。好漢中有帝王世冑、謀士、法師、士紳、地主、軍官、教頭、殺手、水賊、獵戶、小偷、無賴等等、一應俱全。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才能駕馭這樣的一批牛鬼蛇神呢?要如何才能駕馭得住這樣一批牛鬼蛇神呢?對於這樣的一批牛鬼蛇神,要如何進行組織管理?

水滸梁山的大頭領宋江,又是何許人也?

乍看宋江,其貌不揚,又黑又矮;功夫不濟,誰都打不過;地位卑微,只是一個小縣的小吏;不具功名,等於是沒有學位。從以上幾點來看,宋江實在是沒有什麼長處。

更有甚者,施耐庵故意描寫宋江床上功夫不行,老婆閻婆惜硬是不留情面,給宋江戴了頂綠帽子。閻婆惜的新面首,居然還是宋江的同房後進小押司。

這是施耐庵的妙筆。施耐庵經歷過大風大浪,他很清楚的知道,中國社會的領袖人物人格特質是什麼。領袖人物的特質不是長相,不是功夫,不是地位,不是學問,更不是浪漫多情,懂得討女人的喜歡。

那麼,在施耐庵筆下,中國領袖人物最重要的人格特質,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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