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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毛澤東的三個夢 (一) - 上山》2007/6/17

據說,中國的最後一個土皇帝毛澤東,在他打天下的過程中,曾經做過三個詭異的夢。這三個夢,對他都有很大的影響。

第一個夢:

那是在1927 年的十月初,秋天的涼意,已經慢慢的滲入井岡山。井岡山位於湖南與江西的邊界,屬於羅霄山脈的中段山脈。井岡山總面積約有四千多平方公里,風景秀麗,林木繁茂。只有幾條狹隘的山路通往山內,沿著山路,溪水淙淙。再往深山裏走,還可以看到峻嶺與幽壑,飛瀑墜入深澗。


毛澤東長髮蓬鬆,幾天沒洗頭了。他披著件鬆垮垮的外套,不扣扣子。望著若隱若現、霧茫茫的井岡山,毛澤東以濃重的湘潭口音,嘰里咕嚕的唸著 -

“地主重重壓迫,農民個個同仇;
秋收時節暮雲沉,霹靂一聲暴動 !霹靂一聲暴動!”


霹靂一聲暴動的代價實在不低。毛澤東在八月間策劃了秋收暴動,定於九月九日在平江、瀏陽、醴陵、以及安源等地全面發動暴動,然後朝向湖南省會長沙會師。不過,事實的發展,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農民縱使個個同仇,卻不見得能打仗。一上了火線,劈哩嘩啦,幾個人很快的就倒在血泊之中,其他的馬上就亂了。國民黨的軍隊一陣痛擊,起義軍溜的溜、撤的撤。三天之後清點人數,原來的五千起義軍,只剩不到一千五。原來計劃發動的九月十六日長沙暴動,也就乾脆取消了。總之,秋收暴動敗得很慘,大夥只好三十六計,逃跑為妙。

“他媽的,老毛這個小學老師,連最基本的馬步也蹲不穩,也想要帶兵攻城作戰,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工農革命軍第一師師長余洒度,就老喜歡跟他身邊的人這樣說。

這個余洒度,好勇鬥狠,就是不太看得起毛澤東。偏偏毛澤東能說會道,靠著嘴皮子,當了中共湖南省委前敵委員會書記。余洒度雖然比老毛孔武有力,還是得聽老毛的指揮。

“我們應該依照原計劃進行,合兵進攻長沙。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千萬不能逃跑。一跑了什麼都完了。”

在九月中的緊急前敵會議上,余洒度在就直接這樣說。

“我們打不過敵人,就不能硬拼。寧願上梁山、入綠林、做好漢。” 毛澤東說。

“去那裏上梁山?我們應該拼進長沙,佔領電臺、爭取廣大人民的支持。只有先佔領長沙,有了革命的根據地,我們才有前途。好像當年太平天國革命軍,先攻佔永安,再一步一步推進。上梁山?”余洒度停了一下,看了毛澤東一眼,拉大了嗓門繼續說:

“我們在湖南,梁山在山東。上梁山?開什麼玩笑!誰會跟我們跑那麼遠的路?走到半路上,國民黨攔腰一打,咱們的人一哄而散了,剩下我們幾個光棍,怎麼辦?”余洒度出身黃埔二期,在周恩來的影響下加入了共產黨。余洒度喜歡講軍事理論,在當時也算是個骨幹軍事人員。

“我們的革命是長期的。我有一個比方,人不能老是走著、老是站著,也需要有坐下來的時候。坐下來就要靠屁股。根據地就是人民的屁股。水滸傳裏的好漢們也要有梁山這樣一個根據地。我們沿著湖南江西邊界,往西南方向走,有個井岡山。井岡山好得很啊。我們的梁山不在山東。我們的梁山就是井岡山!” 毛澤東伸直了胳膊,說得很慢、很沉穩。

“你連馬步也不蹲不穩,就想上梁山?水滸傳只是故事書,也拿來當我們的軍事指導教材?你說跑到井岡山?我們還沒被敵人打死,自己就先累死、餓死啦!” 余洒度也是越說越大聲。

吵了半天,毛澤東畢竟是中共湖南省前敵委員會書記,有決策權。而且本身隊伍的戰鬥實力不夠,已經不可能打進長沙。大夥沒什麼選擇,只好決定一路逃跑。工農革命軍東歪西拐的,儘朝著山多人少的地方迤邐而行。流亡了個20 來天,終於到了井岡山的山腳下。

月亮慢慢的登上了井岡山的山顛。清冷的月光,隱隱的露著份寒意。月光穿越過村莊民宿前的矮樹,在門階上留下了層層的陰影。風一吹,陰影搖曳。村莊四周有著細瑣的寒蛩叫聲,此起彼落。叫聲起起落落,高高低低,隨意聽聽,覺得很自然,仔細聽聽,又有種說不出來的神秘感。

毛澤東的破桌上放著幾份文案,包含了地圖、部隊名冊、各個會議記錄、還有一份“袁文才與王佐軍力分析”的報告。在報告的右手邊,有一本從鎮上臨時搞來的線裝本“水滸傳”。

井岡山上,現在有兩個「山大王」佔山稱雄。大頭頭叫袁文才,二頭頭叫王佐。所以,毛澤東正在瞭解這兩位山大王的情況,也在思考自己如何才能順利帶著自己的近一千人馬上山。既然是要上梁山,毛澤東也要復習一下梁山故事。所以毛澤東最近有空就會翻翻“水滸傳”。

“你現在對井岡山上的頭頭,袁文才與王佐的底,已經摸清楚嗎?” 毛澤東最近常常跟團長陳浩討論這個問題。

“袁文才與王佐是拜把兄弟。袁文才駐在井岡山的北麓寧岡茅坪地區,王佐駐在南麓茨坪地區,彼此相互呼應。他們各有一百五六十人,六十桿槍。他們不干犯附近的居民。所以附近百姓雖然有點怕他們,還算相安無事。這個袁文才是附近的永新縣禾川中學畢業,因為信了共產思想,搞了革命行動,才被國民黨的部隊趕上了井岡山。” 陳浩停了一下,接著說:

“井岡山山勢險要,他們有人有槍,也有戰鬥經驗。如果他們不與我們合作,我們要想上井岡山,會有相當的困難度。”

“這個袁文才還有點文化。好像是水滸傳,梁山水寨裏的第一個頭頭「白衣秀士」王倫。王倫可是個落第的秀才。我要再研究研究水滸傳囉。” 毛澤東說。

“水滸傳的第十一回,《朱貴水亭施號箭,林沖雪夜上梁山》。林沖上梁山是帶有柴大官人柴進的介紹信。袁文才是共產黨員,我們都是共產黨員。我們也可以算是帶有共產黨的介紹信囉。”毛澤東一個人看著水滸傳,喃喃自語。

“這「白衣秀士」王倫一想,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高強。我王倫那是他的對手?不如找個理由推託,以免後患。我的部隊現有一千人,七百多支槍,這袁文才也會想,讓我上了山會有後患,他豈敢放心讓我上山?” 毛澤東繼續想,想著想著,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知不覺,感到一陣倦意。打了一個大呵欠,回身和衣躺到了床上。

一陣風吹來,窗櫺發出了咳咳的聲響。忽然之間,一個人影一閃就進了房間。這個人豹頭環眼、燕頷鬍鬚。一身勁裝,帶著紅色的領巾,體格健碩。臉上神情深沉,不怒而威。

“你是梁山好漢豹子頭林沖?” 毛澤東看著他,也不知怎麼回事,一下就認出了林沖。。

“是。我是林沖。雪夜上梁山的豹子頭林沖。” 林沖說。

“要想順利上梁山,也要動動腦筋。我正在動腦筋。”毛澤東說。

“那天五更天不亮,我涉水登山拜見王倫的情景,依舊是歷歷在目。” 林沖說。

“你原來是京都八十萬禁衛軍的教頭,武藝高強、生活美滿。也是被腐敗的政府逼上梁山,不得已啊!”毛澤東說。

“請問,這袁友才是不是能讓我上井岡山?還是我們必須要火拼一場?” 毛澤東問林沖。

“哼,高俅這個混賬,欺人太甚。如果重來一遍,這些人該殺就殺,我照幹不誤!”林沖神色凝重,口氣堅定地說。

“你要上梁山入夥,與王倫是有矛盾的。王倫是個落第的秀才。身邊的兩個頭領「摸著天」杜遷、「雲裏金剛」宋萬、也都是武藝平常。你上了梁山,這些人都不是你的對手。王倫必然會擔心他山大王的位置不保,他是不願意讓你上梁山的。”毛澤東說。

“你說得對!我連要落草為寇,都困難重重。真是窮途末路,嘿!” 林沖搖了搖頭。

《仗義是林沖,為人最樸忠。江湖馳譽望,京國顯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類轉蓬。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東。》
”毛澤東嘰裏咕嚕,慢慢的念著。

“哈哈,這是我上梁山前,在朱貴酒店墻上題的反詩。你倒記得!” 林沖露出了笑容。

“我也正在準備上梁山。我們的梁山上,有兩個山大王啊。一個叫袁文才,一個叫王佐。都不會是天上的星座下凡吧。”毛澤東笑著說。

“我擔心他們怕我們上山。他們只有三百人,一百多支槍。我們有一千人,七百多支槍。他們如果怕我們,不讓我們上山,我們也很難上去啊。” 毛澤東臉上顯現出憂煩的神色。

“我要請問你啊,袁文才是不是能讓我們順利上井岡山?還是我們難免要火拼一場?” 毛澤東問林沖。

“我當初在雪夜渡水上梁山,靠的不是火拼,靠的是忍氣吞聲。我先是京師八十萬禁軍棍棒教頭,這幾個小小梁山草寇,豈會看在我眼皮之下?不過,嘿,形勢變化大。該低頭時就低頭。我為求得上梁山,真是受了王倫這廝不少的鳥氣!”林沖說著,豹眼圓睜。

“哦,該低頭時就低頭。嗯...《他年若得志,威震泰山東》.. 嗯。”毛澤東在 沉吟。

“你看,我們要如何做,才能順利上井岡山?” 毛澤東問。

“我送你十六個字:《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表示善意,迴避火拼》。你可以爭取到袁文才與王佐的合作。你們順利上山,不會是問題。可惜啊,可惜!” 林沖嘆了口氣說。眼神之中,有點涼意。

“可惜什麼?” 毛澤東問。

“可惜啊,袁文才與王佐,不論如何與你們配合,你們最終還是會剷除異己,把他們殺害。這就是中國人千百年來辦事的規律。形勢決定行為,一山難容二虎。袁文才與王佐的劫數難逃啊!”林沖的眼神,越發的露出了寒意。似乎想到了當年他火拼王倫的那一幕慘劇。

“我們是誠心爭取綠林的合作。我們要一起來對抗國民黨,為人民服務。” 毛澤東說,忽然覺得有點說不出來的心虛。

“為人民服務?誰是人民?人民在那裏?如何服務?” 林沖問,神情肅穆。

“我們信奉馬列主義,共產思想,要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革命思想。”毛澤東說。

“罷了,不必跟我瞎喊口號!你看我林沖,是如何被逼迫一步一步地走上梁山?就是因為君王昏聵,衙門腐敗、社會黑暗。我若有殺孽,也都是不得已。你要好自為之。不要又變成了君王昏聵,衙門腐敗、社會黑暗!” 林沖雙眼一張,精光暴現,繼續說:

“你看我們的道君皇帝趙佶昏聵不明,亂搞一通。最後被金兵俘虜,做了金國皇帝的奴僕,下場淒慘。這就是現世的報應。”林沖抿起了嘴,臉部肌肉緊繃。

“哦,但是 … 我再請問一個問題。余洒度這些人缺乏進步思想,老是有反對意見。我要如何處理?”毛澤東岔開了林沖的話題,提起了余洒度。

“你心中早有盤算,何必假裝不知?拉一個打一個,是你的專長。我看你就在拉陳浩打余洒度。這個余洒度哪裏是你的對手,他的敗亡指日可待。陳浩也好不了多久。以後的彭德懷、賀龍、林彪也會一個一個的走向一樣的下場。” 林沖說。

“你可以準備上你的井岡山了。我們梁山泊講究的是「好漢聚義,替天行道」。你要知道天理昭然,行事自有報應。我雖是在梁山落草,卻從不做虧心事。” 林沖手掌握拳,仿佛一頭野豹子一樣的蓄勢待發。

“我是共產黨員,共產黨員是無神論的。” 毛澤東說,有點囁囁嚅嚅。

“不管有神無神,我盼你好自為之吧。本座去也。” 林沖一躍而起。毛澤東忽然眼睛一花,仿佛看到了一頭野豹,飛出窗外。毛澤東順著窗外望去,看到一道閃光,直奔九重天外。再一眨眼,一切恢復了正常,但是在天上的東北角,似乎有一顆星星,倏忽的閃了幾下,露出紫色與黃色的耀眼光芒。

“什麼回事?” 毛澤東忽然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背上微微的有些冷汗。窗外依舊秋寒。細瑣的寒蛩叫聲,已經越發的微弱。遠方依舊一片漆黑。在星光的照耀下,井岡山的崚線,乍看是模模糊糊、細看卻是依稀可辨。

毛澤東回頭看了下攤在床頭的水滸傳。不知道為什麼,水滸傳攤開在第十九回,回目是《林沖水寨大拚火,晁蓋梁山小奪泊》。這一回,說的是林沖火拼梁山,殺了王倫。尊晁蓋為山大王的故事。

幾天之後,1927年的十月六日,毛澤東依照林沖的十六字建議,《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表示善意,迴避火拼》,親自帶了幾個隨員上了井岡山寧岡大倉村,找袁文才談判。袁文才原來對毛澤東有些猜疑,在附近林家祠堂埋伏了二十多條漢子,帶著二十多管槍,準備隨時火拼。後來,看到毛澤東只上來了幾個人,埋伏的人始終沒有亮相。

雙方見了面,毛澤東首先說明,是有「江西省委」介紹來找袁文才他們的。充分肯定了袁文才他們「聚眾上山,劫富濟貧」的革命性。毛澤東還當場宣佈,送給他們一百支珍貴的槍,加強它們的戰鬥力。毛澤東的江湖義氣,讓袁文才大為感動。袁文才當場表示,會盡全力協助毛澤東解決工農革命軍的各種問題。並且很慷慨的同意,讓革命軍進駐井岡山的茅坪地區。臨別的時候,還回贈給毛澤東六百塊銀元。

幾個月之後,袁、王的部隊被毛澤東收編。袁文才成為工農革命軍第一師第二團團長,王佐是副團長。毛澤東派了二十多位黨員幹部,分任袁文才與王佐部隊的連長、排長與黨代表。毛澤東逐漸掌控了袁文才與王佐的部隊。

中國共產黨終於在井岡山,建立了第一個革命的根據地。毛澤東成了井岡山上新的「山大王」。

不過,很不幸的是,梁山好漢「天雄星」豹子頭林沖的憂慮,終於成為事實。中國人千百年來辦事的規律,再次得到驗證。形勢決定行為,一山難容二虎。最後還是會以殺戮來解決問題。

兩年多之後,在1930 年的二月二十四日,袁文才與王佐,在共產黨的內部鬥爭之中,因為是「土匪」出身,被定了罪狀,雙雙慘遭殺害。

據說,四十年之後,毛澤東在天安門上檢閱成千上萬的紅衛兵。毛澤東佩戴著紅領巾。這個紅領巾,還讓毛澤東想到了那天晚上,夢見林沖的情景。因為毛澤東夢見了帶著紅領巾的林沖,受到啟發,才能順利上井岡山;因為順利上了井岡山,才能夠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土皇帝的寶座。毛澤東在城樓上緩緩的揮舞著手臂。忽然眼睛一花,仿佛又看到了一頭野豹子,身形矯捷,在天安門樓前,一閃而過。

“為人民服務?誰是人民?人民在那裏?如何服務?”豹子頭林沖的問題,早已湮沒在百萬千萬紅衛兵狂呼濫吼「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的一波又一波鋪天蓋地的巨大聲浪之中。


Guru ^__^
2007-3-18 初稿
2007-6-17 再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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