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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共和與民主》2017/7/14

最近在臺灣的《觀察》雜誌上,看到郭譽申先生寫的一篇文章《共和應重於民主》,引起了我的注意。

郭先生在文章的摘要上寫道,「共和是國家的目的,民主是達到共和的手段,因此共和應該比民主更為重要。」

長期以來,我對於所謂的「共和」與「民主」這兩個概念的差異,一直沒有清楚的認識。郭譽申先生的文章,給了我一些啟發,讓我去多加瞭解「共和」與「民主」這兩者之間的差異。

簡單來說,「共和」是一個政治體制,所以我們說「共和政體」;「民主」是經由一人一票以達成「共和政體」的途徑,所以我們說「民主政治」。

在人類社會演進的過程中,歷經神權政體與君主政體,到了十八世紀的法國大革命,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在1793年被送上斷頭臺,宣告了延續近千年法國君主政體的終結。法國顛顛簸簸的開始嘗試實行共和政體,是為現代歐洲共和國制的啟萌。

共和政體與君主政體的根本差異,在於君主政體的最高執政者,是由一個家族來傳承的;而共和政體的最高執政者,是依據法律選出來的。

所以在郭先生的文章中說,「民主是指國家由全民當家作主。共和國是國體,用以區別於君主專制的國體。共和本身的涵義包含全民共同和諧,人人自由平等,權力公有而平衡,資源共享,全民共治共富,並追求全民成為一個團結的共同體。」

郭先生繼續寫道,「共和是國家的目的,民主主要則是達到國家目的的手段。目的比手段重要,因此,共和比民主重要。」

那麼,是不是民主會產生問題呢?一人一票的民主,是不是其結果,會與共和政體所楬櫫追求的「權力公有而平衡,資源共享,全民共治共富,並追求全民成為一個團結的共同體」的理念,會相互背道而馳呢?

以今天臺灣民主政治的運作經驗來看,很明顯,所謂民主政治,與共和政體所楬櫫的「成為一個團結的、追求全民最大福祉的社會共同體」的目的,是相互背道而馳的。民主政治的成效,與共和政體的理念,相互背道而馳的原因,在於民主政治在民粹思想的主導之下,會走向「多數專制」的暴政。也就是佔多數的群體,會利用立法與執政的多數優勢,制定有利於自身群體,而不利於其他群體的法律。「多數專制」者,再以這樣的有偏向性的法律,加上執政的力量,來壓迫甚至傷害其他群體。

其後果就是少數受迫害群體,一定會不滿、抗爭、造成國家的分崩離析,內耗不斷,怎麼可能達到社會和諧共進的目的?

我在幾年前,就寫過一篇文章《民主政治的迷思》。文章在探討在臺灣實行民主政治的可能陷阱,並且應有警惕之心。臺灣的民主走到了今天,竟然走入了「多數專制」的暴政體制,這倒是我當時所沒有想到的。

雖然臺灣的民主政治有很多的問題,嚴重影響到臺灣社會的和諧,與總體力量的提升。可是奇怪的是,臺灣人對於臺灣的民主政治體制,有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經常會把臺灣的民主體制,稱之為「普世價值」。

事實上,如果我們把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正式國號,一個一個的看過,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的國家政體,是具有多樣性的。

一般臺灣人喜歡說中國大陸獨裁,新加坡獨裁。中國大陸的國號是“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新加坡是“Republic of Singapore”,中國與新加坡,其實都是實行共和政體的國家。中國大陸的最高執政者,不論是黨,還是政府,都是經過合法的程序選舉出來的。

越南的國號是“Socialist Republic of Vietnam”(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寮國的國號是“Lao People's Democratic Republic”(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北朝鮮的國號是“Democratic People's Republic of Korea”(朝鮮人民民主共和國);阿爾及利亞“People's Democratic Republic of Algeria”(阿爾及利亞人民民主共和國)。

以上的這幾個國家,中國大陸、越南、寮國(老撾)、北朝鮮,阿爾及利亞等,都是以社會主義立國。這些國家的國號,不論是“People's Republic”(人民共和國),或者是“Socialist Republic ”(社會主義共和國),都是基於馬克思的社會主義理論。

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國家權力實質上是由資產階級所佔有,大多數貧苦群眾是被排斥在國家權力之外的。唯有在無產階級所組建的政黨領導之下,才能成為真正的共和國。因此「人民共和國」或者「社會主義共和國」,代表著是由無產階級當家的共和國政體。這樣的國號,表示他們與資產階級當權的共和國政體,本質上是不相同的。

有些國家的正式國號,是用「王國」(Kingdom)這個字,來標誌她們的政體。

譬如泰國的國號是“Kingdom of Thailand”(泰國王國);瑞典是“Kingdom of Sweden”(瑞典王國);沙烏地阿拉伯是“Kingdom of Saudi Arabia”(沙烏地阿拉伯王國);英國是“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大不列顛與北愛爾蘭聯合王國)。這些國家的國號是“Kingdom”,代表這些國家都有「國王」或是「女王」,作為國家的元首。

日本有天皇,可是日本的國號是“Japan”。日本的國號沒有用“Republic”,也沒有用“Kingdom”。日本的政體,既不是「共和」政體,也不是「王國」政體。

還有的國家,以宗教立國。譬如伊朗的國號是“Islamic Republic of Iran”(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阿富汗是“Islamic Republic of Afghanistan”(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從國號就可以看出來,這些國家立國與信仰的根基。

俄羅斯的國號是“Russian Federation”(俄羅斯聯邦)。美國的國號是眾所周知的“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美利堅聯邦共和國)。這兩個大國,都是聯邦性質的政體。就這點而論,中國大一統的中央政府,在政體上,與俄羅斯與美國,還是有根本的不同。

當臺灣人為自己的民主政治體制感到洋洋自得,自詡為普世價值的時候,不妨偶爾靜下心來好好思考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臺灣所採行的民主政治途徑,是否真的帶引著臺灣走向共和制所楬櫫追求的均權而平等的和諧社會?第二個問題,是走出臺灣到世界看看,臺灣近來如火如荼的多數專制的民粹式民主,難道真的就是臺灣人所信以為真、引以為傲的「普世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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