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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撈錢篇》2005/6/12

我在美國德州大學讀博士的時候,學校有一個政治經濟系(Political Economy Department)。顧名思義,這個科系是在學習政治與經濟之間的相互影響。政治與經濟的結合,基本上就是國家的政治力量在為國家的經濟服務、擴大國家的經濟影響力;經濟力量再為國家的政治與軍事力量提供支撐力。

著名的例子就是英國的鴉片戰爭。英國以他的政治與軍事力量來幫商人做生意,商人再回饋養分給政府。近幾十年來,美國在“政治經濟”這個領域的成就,表現也非常可觀。舉例來說,1990年美國出兵巴拿馬,把巴拿馬的總統諾瑞家(Manuel Noriega)抓了,竟然在美國佛州以販毒罪,把巴拿馬的總統給判刑40年。其實本質上,是為了巴拿馬運河的經濟利益。2003年,美國不顧聯合國的反對,出兵攻打伊拉克,抓了哈珊。本質上,也是為了美國的石油公司的巨大經濟利益。這些都是西方政治經濟學的具體實踐。

美國政府高官每一次訪問北京,總會有一批大企業的總裁跟著來訪問。為什麼?因為美國的國家機制,就是政治與經濟互為表裏、緊密結合。政治是經濟的延長。

中國也有中國傳統的政治經濟學。不過,中國的政治經濟學格局比較小,而且缺乏法制的基礎。所以,搞來稿去,中國的政治經濟學,就是衙門官爺們如何利用手上的政治權力,來替自己撈撈經濟利益。再以經濟利益的養分,運作衙門關係,穩住自己政治權力的基礎。簡而言之,中國的政治經濟學,落實到社會層面,就是我的衙門學的撈錢篇。

要瞭解衙門學的撈錢篇,我們先來看看一個北京小故事。這個小故事,每天都在北京上演。

1.北京小故事

我的夥伴老余在北京,經過朋友介紹認識了黑子,黑子安排了老余與司長龔飛在大宅門餐廳見面。雙方談合作,老余想承包司長龔飛下屬的出版社。

司長龔飛面帶誠懇的笑,對著老余說:

“余先生啊,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承包國家的出版社,與國家的政策有矛盾。我們需要先創造出條件才行,讓我想想辦法。”

過了好一陣,司長龔飛還是沒下文。老余急得很,希望早一天承包定案,就可以早一天開始拓展業務。

老余約了龔飛好幾次,總算龔飛給面子,同意見面了。

這次,司長龔飛一直在瞎扯蛋。老余一直要切入主題,龔飛一直閒話家常。扯了兩個小時,司長龔飛漫不經心的、如有所感的、壓低了嗓門、提到了機關的待遇:

“我說老余啊,說起來你恐怕也不相信,我們局級幹部一個月的工資,才二千元人民幣。不如你們賺錢容易。我說老余啊,你孩子多大啦?”

“龔司長,我女兒……”

司長龔飛沒等老余說完,就很誠懇的接著說:“我計劃讓我兒子到國外進修,正在申請中。”

“ 哦,現在國外讀書挺貴。我估計一年要三、四萬美金吧。”老余說。

“是啊。” 司長龔飛沒再說什麼。然後,司長龔飛拿起了牙籤,跟餐廳的服務員揮了揮手。老余也就很識趣的刷卡簽名,買了大宅門的單。

2.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鬥

要探討衙門學裏的“撈錢篇- 虛虛實實定律”。總讓我有些很不愉快的聯想。所以,我們不妨先來欣賞段文學作品。美化一下撈錢篇的虛虛實實定律。

在中國的古典名著三國演義裏,有一段文章的場景,在描寫下雪天,劉備到隆中去尋訪諸葛亮。小說中有一首詩,描寫天空中正飄著鵝毛般的雪花、人騎著驢、過小橋、賞雪花、觀紅梅的情景。

雪景詩:

“一夜北風寒,萬里彤雲厚。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鬥。紛紛飛鱗甲,頃刻遍宇宙。騎驢過小橋,獨歎梅花瘦。”


詩的意思是:剛吹過了一夜北風,寒颼颼的。天上還有萬里彤雲,變化多端,好似天上的玉龍相鬥 。倏爾之間,鱗甲紛飛,遍佈宇宙。滿地都是皚皚的白雪。騎著小毛驢過著小木橋,身畔竟然還有一枝小小梅花樹 。在白皚皚的雪景中,開著紅紅的梅花,倒也真是可愛呢 。

我的衙門學第三定律:撈錢之道“虛虛實實定律”。也好比是萬里彤雲。仰面靜觀太虛,疑是玉龍鏊鬥。待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在小橋上踽踽獨行。獨行之餘,偶一回首,發現身畔的雪中紅梅,竟是如此的嬌態可掬呢。

3 .衙門學定律三: 撈錢之道“虛虛實實定律”

我的衙門學第三定律的敘述如下:

衙門學定律三: 撈錢之道“虛虛實實定律”

衙門官爺們的語言與承諾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虛的可以變成實的、實的也可以變成虛的。

虛實虛實的辨認定律:官爺們說的都是最動聽的,想的都是最功利的,做的都是最實際的。


撈錢之道“虛虛實實定律”的運作過程,通常是這樣的 :
(參考北京小故事 )

1. 衙門官員們會先以法律或是所謂的“法理”來跟你打交道。這一招,一般而言,是虛招。

2. 看到了而官爺送上的虛招,你就要想想官爺們講話裏,有沒有透漏什麼玄機。猜猜官爺們到底怎麼想。然後你就要確定你的定位,再把虛招解成實招 。

3. 把虛招解成實招 ,好像解數學習題一樣。解題的提示就是“為官之道-抓權謀利和為貴”。

所謂的實招通常有兩步棋可以下。一步棋是“給關係”,另一步棋是“給錢”。

4. 你的題解對了,官員們就會幫你想“辦法”。也就是教你如何脫離法理的制約。

5. 如果官員的辦法不靈,扯了半天,還是沒幫上忙,也別難過。代表中國已經是越來越講法理了。虧了時間賠了錢,認了算了。

6. 這場棋到這個階段,還未必是死棋。因為,死棋就不好玩了。所以,衙門通常會給你補考的機會。其中很有精妙之處。虛招會跳回實招,實招會變成虛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好像白天會變為黑夜、黑夜會變為白天。中國人幾千年來,喜歡研究陰陽八卦的道理。衙門學的虛虛實實,與陰陽八卦裏的奇門遁甲是互通聲氣、環環相扣的。他的精髓,就是不露底牌, 所以隨時可以變招,或是變臉。

4.勝可知,而不可為

面對衙門官爺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我們的破解之道也很簡單:

第一: 要記住官爺們說的都是最動聽的,想的都是最功利的,做的都是最實際的。

第二:不管官爺如何甜言蜜語,或是義正嚴辭。自己一定要穩住立場、守好底線。永遠要有一條見好就收、全身而退的備案路線。

中國著名的兵書孫子兵法,在第四篇的軍形篇,有段話可作參考:

“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曰勝 可知,而不可為也。”

意思是說,我們先要固守住底線,然後再等待戰勝敵人的機會。固守底線,是自己可以做到的。而能不能戰勝對方,要看對方是不是有了破綻。所以說,戰勝敵人的道理是容易懂的,但是勝算卻是無法預期的。

我們面對衙門官爺的虛虛實實,一定要穩住底線。不要相信官爺們說的話,寧願不賺錢,也要避免掉入陷阱,被淘空了老本。

Guru 2005-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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