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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我與歌手《羽泉》(一)》2016/12/30

1997年,我到北京工作,擔任滾石音樂集團公司中國地區的總經理。在那個年代,大陸在各方面,相對於臺灣,都比較落後些。一般的臺灣人,不太願意到中國大陸工作。

我決定選擇到大陸工作,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對於中國大陸,一直有文化與歷史上的嚮往情懷,我有很濃厚的「不到長城非好漢」的想法。另一個原因,是我對於經營策略的思考與執行,十分有興趣。當時滾石公司在臺灣的經營,已經很成熟。而在中國大陸的發展,仍存在著很大的空間與變數。我認為我在大陸工作,比較有機會,執行我自己的策略性思考(Strategic Thinking)。

簡單來說,面對一個很大的、不成熟的市場,如何擬定經營策略,再如何一步一步的實現自己所擬定的經營策略,這樣的一個過程,對我來說,非常的具有吸引力。

當時我相信,經營企業,只要是策略正確,執行到位,就應該會有好的經營成效。至於賺錢,應該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結果。

當然,我很感謝滾石的老闆段先生,認可了我的想法,同意讓我到北京發展。

滾石公司當時也決定,要在大陸從事電影事業。滾石在大陸的電影事業,由一位美國人羅異先生擔任執行製作人(Executive Producer)。羅異很能幹,先後在大陸一共拍了五部電影。第一部電影《愛情麻辣燙》,於1997年底推出,票房很成功,是當年票房排名第三的電影。排名第一的是好萊塢大片,受到大陸最高領導江澤民親口讚揚的《鐵達尼號》。排名第二的是一部由馮小剛執導,葛優、劉蓓主演的《甲方乙方》。

我列名為滾石在大陸所拍電影的監製,也算是沾了光。

滾石作為一個境外公司,在大陸從事電影事業,有很多國家政策上的制約。當時的電影產業,有很多營運上的窒礙,所以滾石在大陸的電影事業,最後還是在收支無法平衡的困境中結束了。

我有個老朋友,是國共時期的名將之後。大陸政府給了他一個項目批文,可以在大陸蓋外銷房。他在大陸做房地產,非常的成功。我跟他談到,我們在大陸經營唱片與電影事業的困境,他對我說了一句話,留給我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說:「你為什麼不選擇從事一個大陸政府支持的產業,而要選擇一個大陸政府不支持的產業?」

音樂與電影事業,牽扯到意識形態的問題,所以中國大陸政府對於外資從事音樂與電影產業,控管得很嚴。不論是產品的審批,還是市場的控制,政府都有嚴格的規範,而且隨時會因應政策需要而拴緊螺絲。當然,我也理解,大陸政府會這樣做,是有他的原因的。

我的大陸經驗,讓我充分認識到,所謂「政治經濟學」的道理。經濟與政治,有十分緊密的關係。經營企業與政治環境,也有十分緊密的關係。中國大陸是一個「大政府」的政治體制,政治與經濟的關係,尤其緊密。

不過,要選擇從事大陸政府所支持的事業,也不是那麼的簡單。政府所支持的事業,一般而言,都是趨之者若鶩,競爭很激烈,想要脫穎而出,很不容易。我的這位朋友的祖父,是國共時期的名將,與毛周都有淵源。我的朋友能夠拿到政府所支持的好項目,與他的個人條件有關。他能拿得到的項目,我是拿不到的。

人生的道路有很多條,各人選擇各人的道路。對於別人的選擇,無需羨慕;對於自己的選擇,無需抱怨。長期來看,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其實是各有各的好處與壞處。

無論如何,我在大陸負責滾石公司的那幾年,畢竟還是做紅了兩個歌手,一個是任賢齊,一個是《羽泉》二人組。

任賢齊在大陸紅透半邊天,是個《仙履奇緣》般的傳奇故事。任賢齊原來是臺灣新格唱片公司的簽約歌手。當時新格公司面臨困境,已無意繼續經營。滾石公司的段老闆對於臺灣的音樂很有使命感,決定要買下新格公司所擁有的一些早年臺灣金韻獎校園民歌的音樂版權。

新格已經決定結束營業,在賣出音樂版權的同時,就把旗下的簽約歌手任賢齊,一併出清給了滾石。當時的任賢齊是個默默無名的新人,沒有出過唱片。如果不是因為滾石要買新格校園民歌的版權,任賢齊也就不會成為滾石的歌手。

任賢齊成了滾石的簽約歌手,滾石就履行合約,幫他出了專輯。一開始的兩張專輯,《依靠》與《心太軟》,在臺灣都是成績平平,沒有引起市場什麼反應。

但是,在中國大陸我們的運作之下,第一張的《依靠》,就賣得很不錯;第二張的《心太軟》,在大陸爆紅。滾石中國趁勢在大陸,強推任賢齊。之後,任賢齊再從大陸紅回了臺灣。

任賢齊在臺灣是鹹魚,大陸翻了身,從此平步青雲,成了名歌手。臺灣唱片業,任賢齊是唯一的一位從大陸紅回臺灣的歌手。客觀而論,任賢齊最應該感謝的,就應該是我擔任總經理的滾石中國了。

至於任賢齊的《心太軟》為什麼在大陸會爆紅?我們在大陸,是如何把他推向爆紅之路的?這些問題,不是本文的重點,將來如果有機會,我再做分析與說明。

至於《羽泉》二人組,對我來說,意義就與任賢齊不同了。任賢齊是臺灣總公司所簽下的歌手。《羽泉》二人組是我在北京,親筆簽下的第一組歌手;《羽泉》這個名稱,是我為他們取的;《羽泉》是我運用了滾石公司的總體資源,很努力的把他們做紅的。

《羽泉》二人組是中國最負盛名的二人組歌手,曾數次參加大陸春節晚會的演出。在2008年的北京奧運,《羽泉》也入選成為傳遞奧運火炬的選手之一。

不過,《羽泉》留給我的最直接、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並不是他們的大陸著名歌手的光環,而是他們背信忘義的行為。

我認為,所謂的著名歌手,無論是誰,在曲終人散,掌聲結束之後,終將要忠實的面對自己。我記得美國名歌星瑪丹娜就曾經說過,她每次演唱會結束之後,都會覺得十分的失落。她說她已看淡了名利的光環,她渴望有自己的孩子、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她說,群眾的掌聲是短暫的;自己小小的專屬世界,才是長遠而真實的。

做為一個藝人,最好要能認清,在繁華落盡,必需忠實的面對自己的時候,自己的人品與內涵,才是決定自己,是否真正受人尊重的關鍵因素。

後來,滾石公司與我對於《羽泉》的背信忘義,進行了訴訟。訴訟的內容,包含了《羽泉》的違約毀約,以及侵犯了公司的商標權。我們與《羽泉》的兩個訴訟案,自2004年到2010年,前後纏訟了七年之久。

這兩個訴訟案,最後都是以滾石與我這一方勝訴定案。我在大陸工作這些年來,對於不少大陸人士的人品表現,包含《羽泉》在內,都感到非常的失望。但是,大陸法院的合理判決,贏得了我對於大陸司法體系的尊重。

至於我與《羽泉》的結緣,要先從我的朋友呂曉峰說起。

呂曉峰是個流行音樂的愛好者,長得文質彬彬。在我到北京工作之前,呂曉峰在北京的京文唱片公司擔任製作部經理。京文的老闆許中民,來自於廣東潮州,是位精明能幹的生意人。京文的強項,在於有個很有效率的錄音帶工廠,可以生產錄音帶。許中民也建立了不錯的全國性的發行通路網。但是,京文對於製作音樂專輯,不是很熟練。

許中民除了經營錄音帶工廠與唱片公司之外,還在北京開了幾家潮州餐廳《潮好味》,餐廳的生意鼎盛。許中民有次還跟我說,他經營餐廳,用了很多經營唱片的宣傳手法,所以他的《潮好味》餐廳,可以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就打出了很高的知名度。

在京文唱片,呂曉峰似乎不是很得意。呂曉峰對於簽歌手,做專輯,有濃厚的個人興趣。京文唱片的經營路線,沒有辦法提供給呂曉峰,一個很好的揮灑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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