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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不要讓悲劇重演》2012/10/12



老葛的父親,成長於一個經濟艱困的環境。對於他來說,能有穩定的職業,優厚的收入,其他的一切,不論是找對象,還是成家立業,就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父親知道,老葛從小就很能讀書。在苗栗鄉下地方上學,老葛一向都是班上第一名。在親友羡慕的眼光之下,老葛到臺北讀建國中學。在建中,老葛的成績也挺好,考大學進入理想的科系,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父親的大哥,有一個朋友的兒子叫俊雄。俊雄剛考上台大醫科,立刻就有些親友,急著要把女兒介紹給俊雄認識與交往。所以老葛的父親想像,如果老葛進了台大醫科,不但自己將來的收入高,還可以挑個有錢人家的女兒當媳婦。

這個社會,永遠是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老葛的父親,成長於一個經濟艱困的環境。對於他來說,能有穩定的職業,優厚的收入,其他的一切,不論是找對象,還是成家立業,就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父親知道,老葛從小就很能讀書。在苗栗鄉下地方上學,老葛一向都是班上第一名。在親友羡慕的眼光之下,老葛到臺北讀建國中學。在建中,老葛的成績也挺好,考大學進入理想的科系,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父親的大哥,有一個朋友的兒子叫俊雄。俊雄剛考上台大醫科,立刻就有些親友,急著要把女兒介紹給俊雄認識與交往。所以老葛的父親想像,如果老葛進了台大醫科,不但自己將來的收入高,還可以挑個有錢人家的女兒當媳婦。

這個社會,永遠是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老葛的父親相信,人生就是鯉魚跳龍門。做為鯉魚,就應該努力的跳過一個階段接著一個階段的龍門。老葛如果聽話,就應該先跳進醫生家族的龍門。

老葛的父親堅信,若能跳進醫生家族的龍門,馬上就是一番美麗新世界。

所以,老葛的父親每隔幾天,就會坐著火車到臺北,把老葛從教室裏叫出來,叫他趕快轉組考醫科。老葛的父親是個樸實的鄉下人,沒什麼口才,不知道物理是在搞些什麼東西;他也真搞不明白,老葛對於這個不太好賺錢的物理,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興趣。

父親能做的事,就是跟老葛說:

「轉丙組的事,你趕快去辦。我下次來,你就要給我辦好!」

老葛其實早就決定不要讀醫科,要讀物理。老葛看著父親,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拖拖拉拉的說:

「我沒有很想當醫生啦!」

兩個人的對話內容,大概就只有這些。到了後來,父親把老葛叫出教室,靠在欄杆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雙方的對話,變得更加的簡略。

「辦了沒?」

「還沒。」

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兩個人相對沉默。一直要到上課的鈴聲響起,老葛的父親才拖著失望的步伐離開。

父親很失望的回到了家,生了一天的悶氣。過了二天,想想不甘心,又決定再騰出時間,坐著火車,咚咚噹噹的晃到臺北,換個公車,到了建中,爬樓梯上了明道樓三樓,再把老葛從教室裏叫出來,要老葛趕快轉組,報考醫科。

其實,父親與兒子的關係是很微妙的。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父親與兒子有緊密的基因鏈的關係。兒子的基因,有一半來自於父親。所以父親看兒子不順眼的地方,往往也就是兒子看父親不順眼的地方。倔強的父親,很氣憤兒子的倔強脾氣;卻忘了兒子的倔強脾氣,是來自於自己的基因。

換句話說,很多時候,父親看到兒子的缺點,卻沒有想到兒子的缺點,其實也正是自己的缺點;兒子看父親,也一樣。

我看著老葛,幾十年的老同學了。老葛的臉上,明顯多了些風霜,生活的歷練,為人增長了不少的智慧。不過,我注意到,老葛性格中某些執著的成分,完全沒有改變。

「來,喝酒。」老葛輕輕的舉起了酒杯。

「來,喝酒。」我也舉起了酒杯呼應。

這家夜店,在天母東路與忠誠路的交口,再沿著天母東路,往東約六十公尺。伴隨著臺北市中心的往信義特特區移轉,這個昔日風華絢麗的天母地區,正在逐漸的光環褪色。

這家夜店喝酒聊天的老外,也不像以前那麼的具有富貴氣。幾個坐在露台喝酒聊天的老外,是臺北美國學校的老師。很多在這裡喝酒的老外,在臺灣都居住了二三十年了。

夜店的裝潢主題,有懷舊的味道。在店裏一坐,我就會聯想到一首唐詩,元稹的《行宮》:

“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老老的酒店,褪了色的周遭環境,濃濃的懷舊裝潢主題。老大不小的客人們,群群落落,散坐各桌。黃澄橙的啤酒一喝,一開口,談的就是三四十年前的如塵往事。

有的往事如煙,雲淡風輕的飄拂過荒原大地;還有的往事不如煙,是錐心刺骨般的難以釋懷。

「我後來把自己的聯考成績算了一下,如果我考丙組,生物考過七十二分,我就可以進台大醫科了。」老葛跟我說。

「如果我考丙組,考上台大醫科的機會,應該是很大的。」

「後悔嗎?」我問。

「不後悔,我對當醫生沒有興趣。」

「我不喜歡看流血的病人,我也不喜歡每天聞消毒藥水的味道,我只要聞到了那個味道,就覺得不舒服。」老葛說。

「達爾文的父親是醫生,原來也要達爾文當醫生。那個時代還沒有麻醉劑,達爾文不喜歡每天看著流血的病人呻吟。於是達爾文選擇了當航海家。結果成就了他著名的演化論。」我說。

「但是我後悔進了清華。」老葛說。

「我很了解你的意思。」我說。

合理的大學教育,我想,至少應該做到二點。第一,要讓學生們,對他們所學的學科有所心得,並且有更多的興趣。第二,要讓學生在畢業之後,對於自己想做什麼,能做什麼,更加的清楚,對自己更加的有信心。

老葛物理系畢了業,對於物理的興趣,大幅降低;畢業之後,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清華的大學教育,把老葛這樣努力向學的學生,搞成這番局面,顯然應該檢討。

我很了解老葛的意思,因為我與老葛,上的是同一條船,有相同的苦澀經驗。

我們「動物園」理論的建中老朋友老彭,也跟我們上了同一條受難船。老彭是以高分考進清華物理系。當時老彭也可以選擇進台大化工系。

老彭天分高,思維有創意,但是不是乖乖牌,好像總是缺了點老師緣。他的成績單也不太好看。而且,老彭常常有些精闢的理論,脫離了國民黨所設定的「正常」思維軌道。校方的白色恐怖頭子洪同,很快的就認定了,老彭是一個「思想有問題」的壞學生。

大學畢了業,老彭也是思想考績不及格。一般的大學畢業生,服的是軍官役。大學裏思想考績不及格,就不允許服軍官役,只能去當大頭兵。老彭清華畢業,拜洪同之賜,當了三年的大頭兵。

建中只是要老彭寫悔過書,清華卻是要了老彭的前途。

我記得清華畢業後的某一天,老彭跟我說:「我決定要考上台大電機研究所,補回當年所錯過的、讀台大的機會。否則,我此生休矣!」

清華是老彭的傷心地。老彭進清華,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錯誤的根源,在於誤把馮京當馬涼。

老彭的IQ很高,如願考進了台大電機研究所。不過,畢竟是蹉跎了歲月,心中也留下了無法忘懷的傷痕。

中秋已過,天氣開始轉涼。老葛在新竹科學園區工作的的兒子,計劃明年初要結婚。老葛最近正在裝修他的老房子,要讓家裏充滿盈盈喜氣。同時,老葛也在規劃幫他的兒子。在新竹地區買個新居。

四年前,老葛的兒子到美國進修,老葛也跟著到了美國。老葛還在兒子讀書的美國大學,選了一門MBA財務管理的課。老葛在美國住了三個月,一則享受天倫之樂,二則給自己充電。

我看得出來,老葛很注意維護他與兒子的關係。他與兒子的關係,也確實是十分的融洽。

一陣夜風吹來。老葛拉了拉衣領,抽了口煙,繼續說他的故事:「我剛退伍的那一陣子,待在家裏,等待著我出國留學的最後一線希望。」

「美國賓州大學的一個教授,寫信告訴我,如果他能拿到太空總署的研究計劃,他就可以給我助教獎學金。如果他給了我獎學金,我就可以去賓州大學,讀物理博士。」

「那幾個星期,我都待在家裏等消息。我的心情不太好,那幾天,我剛好有些感冒不舒服,我就躺在床上睡懶覺。」

「宰予晝寢。」我笑了笑說。

「說實話,我睡懶覺,當然有生理的因素,但是也有很大的心理因素。我的心理,覺得很彷徨疲倦。什麼都不想去管,什麼事都不想去做。」老葛繼續說。

「一個人遇到重大挫折,常會有自我放逐的心理現象。」我說,想到自己也曾有過類似的經驗。

「有一天,我父親大概是看我太不順眼,實在受不了,就對我發了脾氣。他罵我罵得非常的兇。」

「他罵我,不要躺在床上裝死人!」

「然後他就罵我,當時他每天都叫我去考醫科,我就是不聽他的話。」

「哦。」我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父親說得都對。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老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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