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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吳元的紅包場女友》2011/8/26



吳元拿起了個放在桌上的紅包,包了二百塊錢,請小妹送上去給了湘君。湘君接過了紅包,笑了笑,繼續唱她的第二首歌。湘君唱的第二首歌是 《嘆十聲》。

吳元慢慢的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仔細的聽湘君用略帶哀怨的腔調,唱著這首感嘆身世的歌《嘆十聲》:

爹娘生下了奴,就沒有照管;
為只為家貧寒,才賣了小奴身。
咿呀呀得兒喂,說給誰來聽;
為只為家貧寒,才賣了小奴身。


「這個湘君歌唱得不錯,很帶感情。我剛剛包了個紅包給她,請她過來坐坐。」

吳元跟趙立中說。

「嗯,湘君是從湖南來的,湘女多情喔。」趙立中說。

「就怕是個騾子脾氣。」徐大凱在旁邊插嘴。

吳元看著舞臺上的湘君,沒有搭腔。湘君的《嘆十聲》,也不知道為什麼,把吳元帶入了時光隧道,讓吳元想到了,好多年前的一些往事。

吳元小時候,家裏的經濟情況也不好。吳元記得每當學校要開學了,吳元的父親,總是會在晚上皺著眉頭,一個人坐在桌前,拿只筆,一遍一遍的算著賬,計算著孩子們的學費,如何才能付得出來。

吳元的父親,性格內向、不善交際。但是為了籌措孩子們的學費,吳元的父親最後還是鼓足了勇氣,去找他西北同鄉會的王老鄉長,請王老鄉長幫忙。

王老鄉長當時是監察院的主任秘書,也是國民黨的國大代表。王老鄉長隨著國民黨政府逃到臺灣,在兵荒馬亂中,家眷都留在了西北的老家,來不及接出來。

王老鄉長一個人在臺灣,思念他的關隴老家、思念他在家鄉裏的親人。因為這樣的心理情結,王老鄉長對於同樣漂泊在臺灣的鄉親們,在能力可及範圍之內,都是特別的照顧。

吳元的父親,在王老鄉長的單身宿舍裏,拜訪了老鄉長。吳元的父親,幾番猶豫,囁囁嚅嚅的開了口,話也不是說得特別清楚。不過,王老鄉長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吳元父親的意思。
王老鄉長簡單的問了幾個問題,就很慷慨的做了承諾,要提供吳元兄弟們「獎學金」,沒有任何附帶的要求。

那一天,吳元的父親眉飛色舞的回到了家,告訴全家這個好消息,晚上很興奮的開了瓶金門高粱酒,自酌自飲的慶祝這件喜事,還硬要吳元兄弟陪他喝了幾口勁辣的高粱白酒。

那個周末,吳元的父親就硬拉著吳元兄弟,去王老鄉長簡陋的單身宿舍拜訪王老鄉長。

「好好讀書啊,學費的事不用操心。」王老鄉長說,帶著混濁的西北口音。

說實話,當時吳元很不喜歡跟著父親去拜訪王老鄉長。王老鄉長的家裏破破爛爛,沒有什麼好東西吃、也沒什麼好東西玩;王老鄉長的鄉音濃重,吳元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父親見到了王老鄉長,總是十分的恭敬。因為父親對老鄉長十分的恭敬,吳元見到王老鄉長,格外的覺得拘束。

在吳元的印象中,父親與老鄉長的對話,每次總是差不多。
「他們這學期的成績還不錯。」吳元的父親跟王老鄉長說。
「很好,很好。俄們西北的娃,要爭氣。」王老鄉長看著吳元兄弟,露出稱許的神情,面帶微笑的說。

過了好些年了,吳元慢慢的懂事了,很想自己去拜訪拜訪王老鄉長,但是王老鄉長已經過世了。

想到這裡,吳元不禁嘆了口氣:

「唉,人窮啊,真是件沒有辦法的事,我也算是過來了。」
窮這個字,對於吳元來說,是一個隨時可以從記憶中,揪出來回味的一種複雜的感覺。

吳元看著舞臺上的湘君,輕輕的閉上了眼睛,隨著湘君的曲調,哼唱著「為只為家貧寒,才賣了小奴身」。

湘君的歌喉很好,唱起歌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吳元仔細的聽著湘君唱歌,聽著湘君慢慢唱著《嘆十聲》裏的第三嘆:

天涯漂泊受盡了欺凌
有誰見逢人笑,暗地裏抹淚痕;
咿呀呀得兒喂,說給誰來聽
有誰見逢人笑,暗地裏抹淚痕。


吳元那幾年在北京工作,也有機會接觸到一些窮苦人家,農民、小販、做長短工的等等。吳元的女兒,那時候跟著吳元在北京,讀國際學校、過著相對優渥的生活。吳元總是會想辦法,讓女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窮苦人家,讓女兒知道很多人的日子,過的是很艱辛的。

「為什麼那個人會這麼窮呢?」有一次,女兒這樣問吳元。

「He is poor because he waspoor.」吳元想了想說。

「什麼意思?」女兒沒有聽懂。

「很多人窮,是因為他的出身窮,沒有辦法從自己的社會階級翻身。」吳元說。

「哦。」女兒哦了一聲,似乎有所領悟。

「你看這些人這麼窮,要知道自己是很幸運的。所以妳不要浪費錢、要珍惜妳的所有。」吳元說。

「哦。」女兒又哦了一聲。

湘君下了舞臺,卸了裝、換了衣服,慢慢的走了過來。因為吳元包了個紅包給她,所以湘君走過來,坐在了吳元的身邊。

「您好,第一次來?」湘君跟吳元說,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我很少來,這次是跟兩位朋友一起來的。」吳元說,朝著趙立中與徐大凱輕輕的點了點頭。

「兩位大哥好。」湘君說。

吳元看著湘君,湘君的五官,長得精巧而端正。湘君笑起來的神情,有著孩子氣般的純真。

「你是大陸小姐,哪裏的?」吳元問湘君。

「我是湖南的,湖南長沙。」湘君笑笑的說。

「嗯,長沙,我去過的。惟楚有才,於斯為甚。自晚清明臣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以降,湖南可以說是人才輩出,影響了中國近代史一百多年的命運。」吳元說。

「毛澤東、劉少奇、宋楚瑜、馬英九,都是你的小同鄉啊。不簡單,不簡單!」講到政治人物,徐大凱如數家珍。

「我都不認識。」湘君笑著說。

「對,認識吳元就好。以後叫他每天都來。」徐大凱慫恿的說。

湘君看著吳元,很誠懇的說:

「吳大哥,你以後會常來嗎?」

「你唱得很好。可是《嘆十聲》怎麼只嘆了三聲就沒了?」吳元沒有正面回答湘君的問題。

「嘆三聲歌詞還記得住,如果真要嘆十聲,歌詞就記不住了。」湘君說。

「有道理啊。感嘆要精簡,感嘆太多就顯得碎碎叨叨了。」吳元說。

「對啊,我的感嘆不多。一路走來,雖然我也遇過些壞人,可是我遇到過的好人,還是比壞人多得多。」湘君說。

「我們的吳教授,比你所碰過的所有的好人都要好。」徐大凱在旁邊猛敲邊鼓。

「是嗎?」湘君說,

「我們的吳教授,學問淵博、網球高手,還會寫小說。更重要的是,吳教授在北京還有兩棟房子。」徐大凱繼續說。

吳元看著徐大凱,想到了當年徐大凱誇耀自己的男性魅力,無人可擋。大凱厲害,吳元暗自裏想,大凱真是會說話,寶劍一出手,隨意揮灑,就是一片杏花煙雨迷濛。

「大凱,你說的人恐怕不是我吧。」吳元笑著說。

「吳教授看起來很謙虛,其實吳教授的內心感情世界,是既豐富又空虛的。」徐大凱繼續侃侃而談。

「吳大哥,這是我的名片,你留著吧。」湘君很大方的留了張名片給吳元,名片上有湘君的手機號碼。

吳元看著湘君,湘君剛好也正在看著吳元,兩個人相視一笑。吳元的心中一動,

嗯,這個女孩,給我的感覺很舒服。吳元一邊想,一邊慢慢的收起了湘君的名片。

「我會打電話給妳的。」吳元輕聲的跟湘君說。聲音很輕,輕的沒有讓

趙立中與徐大凱聽到。

「好。」湘君露出了純真可愛的笑容,很輕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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