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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一減一等於零》2010/3/12



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仿佛是夢中。那天,在北京中國大飯店的大堂,有個人在叫他。他回頭一看,恍了恍神,哦,原來是大鯤。他看著大鯤,有種很熟悉,而又很陌生的感覺。大鯤才在北京工作四年多吧,看起來蒼老了不少。

「嗨,大鯤,你看起來成熟了很多。」他實在忍不住,要跟大鯤說實話。

「你的意思是我加速折舊了?哈哈。您別客氣。」

大鯤很爽朗的說。他發現,大鯤說話的時候,捲舌音特別用力,帶點北京腔。從大鯤的北京腔捲舌音可以感受到,大鯤做任何事,都是很認真的。

「怎麼回事啊?」他忍不住問。

「為什麼?非常簡單。我手下有二十個中國人在幫我工作。你了解了吧。哈哈。」

大鯤摸了摸略微靠後生長的頭髮,笑著跟他說。他注意到,大鯤的頭髮,已經由原來黃澄澄的黃金色,略微抹上了一點點的黯淡。

「了解,了解。來,我們一起喝杯咖啡,再好好聊聊莊子如何啊!」他笑著說。說真的,他很想幫幫大鯤,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到他。

先喝杯咖啡,聊聊莊子,再看看有什麼可以效力之處吧,他想。

「水滸也行,水滸也行。」大鯤的記憶力不錯,還記得以前在臺北的時候,他跟大鯤分析過水滸傳故事。

對於水滸故事,他很有一些獨到的見解。

他寫了一篇文章,題目是《水滸武松故事的社會意義》。文章的內容是說,武松打打虎的故事,其實含義很深刻。真正的含義,不是在講打老虎,而是在講古今如一的中國社會問題。不過,當時的大鯤,對於形而上學的莊子《逍遙遊》、《秋水篇》興趣更濃厚些。武松當年打死了一隻今天快要絕種的老虎,大鯤在隱約之間,似乎對武松還是有點不太認同。

「我最近在網上,又好好的看了一遍你的文章,《水滸武松故事的社會意義》。現在有體會了,有體會了。呵呵。」

大鯤笑著說。大鯤笑的時候,仿佛是時光倒流,他倆又回到了臺北。讓他回味到那一種熟悉的、單純而善良的感覺。大鯤費勁的北京捲舌音,聽起來十分的拙樸。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拙樸,反而顯得可愛。拙樸,好像也是一種可愛。

他忽然又有了想要逗逗大鯤的感覺。

「大鯤,我建議你可以考慮去當教授了。」他說。

「哦,為什麼呀?」大鯤說。

「孔子有一句話,「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你讀我一樣的文章,會有不同的領悟,就代表你可以去當教授了。哈哈。」他說。

「這算不算是逼上梁山啊!?」大鯤回答的很耐人尋味。地中海蔚藍海岸般的藍眼睛,依舊風采迷人。

「是啊,逼上梁山了!」他笑著說。「逼上梁山」的概念,確實很有意思,他想。

「逼上梁山」有幾種不同的類型。一種是「被官府逼上梁山」,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豹子頭林沖。林沖是被「以高衙內為首的一夥當權派混蛋群」,利用官府的力量,一逼再逼,逼得林沖家破人亡、無路可走,只好上了梁山。

林沖故事說明一個問題,就是共產黨的開山理論大師馬克思先生所說的一句話:「所謂的政府,就是一個階級,壓迫另外一個階級的機器。」

林沖雖然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一身硬梆梆的好功夫;踫到手無縛雞之力的高衙內,卻是毫無反擊之力。為什麼?因為高衙內可以輕鬆調動官府的公權力,林沖不能。

有趣的是,水滸傳的眾家好漢中,林沖最有女人緣。林沖故事的愛情成分,最為濃厚。他之前在北京的女友,芭比娃娃海燕,就很喜歡林沖。芭比娃娃說,水滸好漢中,只有林沖懂得愛女人,其他的都不行。

林沖為了自己美貌的娘子,與混蛋高衙內起了衝突,高衙內的義父混蛋高太尉出面,設計陷害林沖。林沖吃了冤屈官司,發配外地。林沖在臨行之前,萬分的悲痛,還堅持寫下一紙「休書」,說自己存亡不保,要他所摯愛的娘子「青春年少,任從改嫁,休為林沖誤了前程」。八十萬禁軍教頭的林沖,縱使一身武藝,卻無力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在寫休書的時候,百感交集,也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了。

女人看水滸,好像只看林沖的那段故事。別的部分,都很難引起女人的興趣。

女人所喜歡的男人,又要豪邁、又要纖細體貼。林沖兩者兼備,所以林沖最有女人緣。他想。

林沖是個典型的悲劇人物。天涯雖大,卻無容身之地;命運選擇了他,而不是他選擇了命運,林沖最後只好上了梁山。

還有一種逼上梁山的類型,是「被梁山逼上梁山」。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霹靂火秦明。秦明原來是政府的軍官,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想上梁山。因為山大王宋江,想要「爭取」秦明上梁山,所以宋江設下毒計,暗中借用秦明的名號,殺害了鎮上的百姓,可憐的秦明,無路可走,被逼迫上了梁山。《註解一》

水滸故事說明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墮入黑道,是「被白道逼入黑道」;有些人墮入黑道,是「被黑道逼入黑道」。白道與黑道的中間地帶,是社會良民的存活空間。當政治越來越腐敗;政府官員與黑道大哥犬牙交錯、沆瀣一氣的時候,善良百姓的存活空間,也就被擠壓完蛋了。

宋江,又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物呢?他想。

宋江是水滸好漢的大頭領,是天魁星,外號叫作及時雨。顯然,宋江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否則,宋江如何能駕馭這麼多的煞星?有趣的是,宋江的長相是面黑身矮,不怎麼體面;宋江的武功稀鬆平常,誰都打不過。一但落了單,就一定是被別的好漢手到擒來。宋江的床上功夫很差,不能滿足老婆閻婆惜的需求。青春年少的閻婆惜,只好找宋江的好朋友張三郎,幫忙解決生理需求。

可是,這樣一個貌不驚人、才不壓眾、頭戴綠頭巾的宋江,卻成了眾家好漢一致擁戴的山寨大頭領,為什麼呢?

其實仔細讀讀水滸傳,就會發現宋江其實是個管理天才。宋江有三個強項,一是江湖人際關係極好;二是很懂得自我宣傳;三是工於算計。


宋江平常深沉內斂,不亂說話。那一天,宋江在江洲潯陽江邊的潯陽樓上喝酒觀景。宋江倚欄暢飲,不覺沉醉。一陣江風吹來,宋江發了酒意,對自己的際遇十分感概。宋江一時按耐不住,有了難得的、直抒胸臆的衝動。於是,宋江跟酒保借了筆硯,磨得墨濃、蘸得筆飽、趁著酒意,在潯陽樓的牆上提下了一首《西江月》。宋江在這首《西江月》中,對自己作了個很清楚的描述。宋江寫道:

「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所以這個厲害角色宋江,自認自己有權謀、同時也具有老虎般的兇狠特質;宋江似乎比老虎還要厲害,因為他懂得「潛伏爪牙忍受」。

宋江作為水滸好漢的老大,驗證了中國社會領導人物,長相、武功、甚至床上功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脈、宣傳與算計。

「要當領導,就要想想宋江。」他輕輕的說,聲音低得自己都聽不到,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潛意識中,他總覺得把單純而善良的篤時先生魏大鯤給帶壞了,會讓自己良心不安。所以有些想法,是要說,還是不要說呢?他有些遲疑。

「你說什麼?」大鯤果然沒聽清楚。

「在中國吧,很多時候做事情,不是靠硬實力,是靠軟功夫。」他笑了笑,決定換個說法。蜻蜓點水吧,點到就算了。能激起多少漣漪呢,就看個人了。

「我了解了。Soft skills are far more important than hard skills.」大鯤用英文說了一遍,不經意的掠了掠金黃色的高貴頭髮。

Hard skills指的是硬實力。水滸傳裏的武松、魯智深、李逵等等好漢的硬實力都很強。Soft skills指的是軟實力。在組織管理中,軟實力比硬實力更重要。宋江的軟實力最強,所以坐上了第一把金交椅。這個位子,宋江坐得一點都不僥倖。

那天,也不知怎麼回事,「無給職國策顧問」王大康跟他談水滸,王大康的興趣反而是圍繞著山大王的婚姻問題。

「嘿,我跟你啊,我最近發生件很不幸的事。我很有感慨啊。」大康說。

「哦?一定是跟小芳有關吧。」他說。小芳是大康的女朋友,據說,剛認識的時候兩人如膠似漆,這一陣子,兩人卻經常是火爆相向。

「是啊,小芳前幾天發了飆,用高爾夫球桿,把我家新買的四十二吋液晶電視機都給砸了,連高爾夫球桿的桿頭,都給砸斷了兩根。真慘啊!!」

哇呀,怎麼這個樣子呢?他想,這個男女之間的問題,實在是一言難盡啊。迷迷糊糊之間,他仿佛有些話很想說。想了想,他寫了一首詩。詩的名字,叫做《女人心》。詩如下:

詩《女人心》:

「昨夜秋波多嬌媚,今朝冷眼帶殺機;多少柔情多少恨,幾回風雪幾回晴!」


他看了看自己寫的詩,反復又念了幾遍,實在是感慨良多。《註解一》:

嚴格來說,秦明被逼入夥的時候,上的是「清風山」,不是梁山。後來清風山的一夥好漢,輾轉再上了梁山。

這裡所謂的「逼上梁山」,指得是被逼加入了山寨集團,未必真正是地理上的梁山。

水滸傳中,霹靂火秦明被逼上清風山,入夥山寨集團的故事,寫得很有意思。這是在水滸傳的第三十四回,《霹靂火夜走瓦礫場》。這幾個文字符號,《霹靂火》、《瓦礫場》與《清風山》,是值得注意的。

我認為,這幾個文字符號放在一起,有它的含義。首先是《霹靂火》變成了《瓦礫場》,然後逼上了《清風山》。隱喻的意思,就是《霹靂》先被澆熄,成了《瓦礫》,再來就化為《清風》。可憐的霹靂火秦明,從熱乎乎的霹靂,化為輕飄飄的清風,這就是「被梁山逼上梁山」的無奈與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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