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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一減一等於零》2010/5/28

二十

在泰山的山腳下,還有馮玉祥將軍的墓。馮玉祥是民國時期「西北軍」的領袖,也是一代風雲人物。蔣介石當年想要北伐北洋軍政府,西北軍是否支持蔣介石,是一個決定勝負的重要因素。蔣介石為了要得到馮玉祥的支持,還特地使用了梁山泊好漢的江湖做法,要求與馮玉祥交換手帖,結為異姓兄弟,誓言成為相互扶持的患難之交。

後來的北伐,是四個集團軍的共同軍事行動。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分別是這四個集團軍的總司令。四個集團軍,一共是百萬雄師,共同征討北洋軍政府。據說馮玉祥是統率西北軍五十萬,蔣介石的黃埔嫡系中央軍只有三十萬。馮玉祥在北伐過程中,確實是有很大的影響力。

在後來的抗日戰爭中,西北軍因為地緣因素,在內蒙、河北、與日本軍曾經有過多次激烈的戰役。西北軍出了很多著名的抗日將領,包含了宋哲元、孫連仲、張自忠、佟麟閣等等。

不過,白色恐怖時代在臺灣的學校裏讀書的時候,北伐好像與其他人都無關,是蔣介石帶著黃埔子弟兵,一路就從廣州很神勇的打到北京了。馮玉祥、李宗仁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過。民國初期的各方軍事領袖,都是軍閥、全是壞蛋。只有蔣介石是「民族的救星、世界的偉人」。

「這個馮玉祥是誰啊?我聽都沒聽過。」兩個小情侶也到這來遊玩,年輕的小女生嬌滴滴的跟那個年輕的小男生說。

「我也不知道啊。來,從這個角度拍張照片吧,景色很好的。」小男生很熱情的說。

「角度要取好一點,要照到這棵樹,這一片花,不要照到墓碑哦。」小女生又嬌滴滴的說。

「妳放心,肯定不會照到墓碑的。來,笑一個。對,妳笑的時候好美,比這一片花還美。笑,好!拍了!」小男生笑的好高興。

馮玉祥是個奇葩,一生高潮迭起。馮玉祥的人格特質,似乎是很有「以今日之我,向昨日之我挑戰」的魄力。馮玉祥早年出身於袁世凱的北洋軍系統,後來袁世凱想當皇帝,派馮玉祥去征討反對袁世凱稱帝的蔡鍔將軍。結果馮玉祥與蔡鍔議和,一起反對袁世凱稱帝。馮玉祥因為陣前「倒戈」,而聲名大噪。

在國民黨決定北伐的前夕,馮玉祥很有魄力的響應國民黨的號召,成為孫中山先生的信徒。馮玉祥宣佈他的軍隊加入國民黨,跟蔣介石合作,並且立即率軍出潼關加入北伐。

馮玉祥的北伐,等於是與自己之前的北洋同袍宣戰。馮玉祥這次的「倒戈」,規模更大、「叛逆」情結更加嚴重。

馮玉祥小時候,家裏貧窮。馮玉祥入伍當兵,從士兵幹起。馮玉祥後來接觸了基督教,受洗成了虔誠的基督徒。馮玉祥宣導「以基督教精神治軍」,提倡節儉、反對奢華、要求官兵潔身自好。行伍出生的馮玉祥,竟然成了當時有名的「基督將軍」。馮玉祥將軍「革命與創新」的精神與魄力,再度得到驗證。

性格決定命運。馮玉祥與蔣介石的性格差異,終於導致兩人之間矛盾的逐漸加深。馮玉祥反對老蔣的玩弄權術、獨裁專斷、與大搞個人崇拜。蔣介石也逐漸收攏與瓦解了西北軍的影響力。加上對日戰爭,西北軍的實力耗損殆盡。時事變化,今非昔比,蔣介石對於馮玉祥這個空頭將軍、結拜「大哥」、也就不用太當回事了。

馮玉祥最終還是投向了共產黨。馮玉祥還寫了本書,《我所認識的蔣介石》,對蔣介石的作為,公開加以抨擊。馮玉祥與蔣介石的拜把兄弟關係,只好在「此情可待成追憶」的心結糾纏下,黯然落幕。

馮玉祥最後是在一場離奇的輪船失火事件中,意外死亡,結束了他傳奇性的一生。

有趣的是,馮玉祥的一生功過,在國民黨與共產黨兩黨之間,是兩極的評價。共產黨稱他為「愛國將軍」,國民黨稱他為「倒戈將軍」。共產黨認為,馮玉祥是犧牲奉獻的愛國主義者;國民黨認為,馮玉祥是反復無常的倒戈將軍。

同樣的一個作為,在不同的人看來,卻是給了完全不同的評價。

他不禁想到了他的好朋友,北京清華大學的吳教授。

吳教授曾經跟他說過一些話,他一直是印象深刻。

吳教授說:「我一直是我,幾十年來,始終如一。」

「可是你知道嗎,三十多年前,我在臺灣的很多親戚朋友們,都說我怎麼這麼傻;現在呢,同樣的這些親戚朋友們,很多人都說我有遠見、有成就。」

「其實,沒有變的是我。不斷在變的是時代、是別人對你的看法。」吳教授淡淡的說。

他看著吳教授,確實是很有感觸。想到了孔子的一句話:「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同樣的一個馮玉祥,在不同黨派的心目中,給了完全不同的評價;同樣的吳教授,在不同的時間點,他的朋友對他也會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不禁又想到了孔子的一句話:「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吳教授也是他臺北建國中學、新竹清華大學的學長。吳教授在花蓮出生、是所謂正港的、土生土長的閩南族裔臺灣人。

吳教授是位洵洵儒雅的謙謙君子。吳教授本身鑽研科學,但是對於中國的歷史文化,有非常濃厚的興趣。吳教授鑽研原子分子物理,以及所謂的原子分子「混沌理論」。在科研之餘,吳教授還寫了一本書,書名是《在歷史面前》。吳教授在寫這本書的時候,還特地到陝西韓城黃河畔司馬遷的家鄉,去司馬遷的祠堂憑吊太史公;緬懷這一位「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中國偉大歷史學家。

每次他去看吳教授,吳教授都會建議他倆一起去逛圓明園。

「逛圓明園的效果,比打高爾夫球要好,而且環保。」吳教授這樣的跟他說。

圓明園的萬頃荷花池,確實是美不勝收。他想,毫無疑問的,圓明園的荷花池,是全世界最大的荷花池了。

他發現,圓明園有很多的荷花痴,在夏日的清晨,每天都會帶著三角架照相機,靜靜地等待著荷花朵朵顫巍巍的、在一小抖動、一小抖動之間、悄悄的開啟她了花蕾。

吳教授大學讀的化學,現在北京清華大學物理系任教。吳教授的生活簡單,很有環保的觀念。

「我晚上都不吃宵夜。有時候讀書讀的晚了,會有點餓,我就喝礦泉水,維持身體的清淨。」吳教授跟他說。

「嘿,你的宵夜是礦泉水?」他看著吳教授清癯的面孔,純真無邪的笑容。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吳教授笑起來的樣子,還真的很像國務院總理溫家寶。

吳教授真幽默。他忍不住在想,要能夠欣賞吳教授的幽默,還真需要點水準才行。

吳教授跟楊世澤、傅樂銘一樣,都是在美國為了國家的主權,參加了保釣運動,後來無法再回臺灣。吳教授在讀完博士學位之後,回歸中國這個神秘、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歲月推移,吳教授在北京定居,也有好多好多年了。

他跟吳教授第一次見面聊天,就發現他們有很多共同的記憶。他們在臺北建國中學畢業班的導師,都是教國文的姚平老師。

姚平老師很有意思,喜歡在同學的畢業紀念冊上,用同學的名字來寫「齊頭詩」,祝賀同學畢業。吳教授還記得姚老師寫給他齊頭詩,當場就念給他聽。齊頭詩上,平平穩穩的嵌入了吳教授的名字。

姚老師,哦,他記得那一天,姚老師興致大發,用所謂的「古音」,吟唱蘇東坡的「前赤壁賦」給班上同學們聽。班上的同學們,聽完了姚老師的古音吟唱,還不太有禮貌的鼓掌喊好。姚老師也見怪不怪的不以為杵。

於是,他也咿咿嗚嗚的模仿著姚老師的腔調,念了兩句「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念到這裡,雖然念得實在很不道地,吳教授跟他兩個人,還都是會心的笑了。

「建中的國文老師很有意思,有的真是很有學問的。」吳教授說。

「是啊,現在回想,很多也是當時的優秀知識分子,生逢亂世,只好到中學去教書糊口了。」他也隨聲附和。

說來也要感謝姚平老師的齊頭詩與赤壁賦古音教唱,吳教授跟他一見如故,成了好朋友。另外一個原因,也許是雙方對於中國的歷史與文化,都有濃厚的個人興趣吧。

他跟吳教授慢慢熟了,有一天忍不住,就想問吳教授一個問題。

「不好意思,我可不可以請問你一個問題?」

「沒有關係,你問吧。」吳教授說,臉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了,總理溫家寶般的苦民所苦的神情。

「你當時在美國參加保釣運動,有沒有想到過,保釣運動對你的人生,會有這麼重大的影響?」他問。

「任何的事情,都會有他的不確定因素。什麼事都想得太多,思考的邏輯就會變得很複雜,甚至變成沒有邏輯了。」吳教授有條不紊的說。


「我認為我們是知識分子,就應該去做自己認為是對的事。」吳教授繼續說。

「哦。」他漫應了一聲。我也應該算是個知識分子吧,他想,可是我有吳教授的這份堅持嗎?他不禁輕輕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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