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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一減一等於零》2010/4/2

十二

杜甫《贈衛八處士》詩中,還有這樣的兩句話:「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說的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這個晚上,大康與挪威來的老外,確實是「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酒逢知己千杯少,氣氛十分的融洽。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十分的有趣。有人說,每個人就是個會走路的化學體。不同的化學體,彼此之間,有的會起化學作用,有的不會。所以,「一見如故」的化學含義,就是說這兩個會走路化學體的化學成分,剛好hit。好像是氫原子遇到氧原子,馬上就起了化學作用一樣。

同一個晚上,有個人卻是整晚都睡不著覺,氣得快要發瘋。這個人就是大康的女朋友小芳。

小芳不斷的撥電話給大康。大康的手機關了機,所以小芳的電話一直撥不進來。

小芳越撥手機,就越生氣;越生氣,就越撥手機。最後,在幾近絕望之中,小芳氣得用力把手機摔到地上。手機摔在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手機裏的鋰電池,從機殼中跳出來,彈得老遠。

小芳是家裏唯一的嬌嬌女,也是家裏的老么。小芳有幾個哥哥,大哥大了她十多歲。小芳小時候,長得清秀可愛,討人喜歡。小芳從小到大,一直受到家人的呵護與寵愛。

很多人都說,長的聰明漂亮的小女生,在讀中小學的時候,都會得到老師的偏愛,也會受到其他女同學的排擠。女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是很微妙的。嫉妒女人,是女人的本能。有些漂亮的小女生,很小就認識到,別的女生會故意排擠她。為什麼別的女生會排擠她呢?就是因為她長得聰明漂亮,經常招惹男生跑來獻殷勤;老師在有意無意之間,也會對她有些偏心。

之前他在美國德州上班,有個美國的美女Jennifer,就跟他講過美女小時候的親身體驗。當時,他上班的公司,是家著名的美國時尚時裝連鎖店。由於公司業務的關係,公司裏的美女很多。尤其是公司的採購部,負責選購時尚時裝的小姐,個個都是光彩照人的花蝴蝶。道理也很簡單,這些光彩照人的美女,對於挑選時尚時裝,都有很高的熱情與品味。公司需要她們來挑選採購,會受到女士們青睞、可以大賣的時尚時裝。

時尚時裝業的經營,主要就是要看眼光。對於時尚的走勢,要抓得快、抓得準。時尚時裝抓得精準,大進大賣,公司就可以大賺。時尚抓的不對,公司就慘了。脫離了時尚的時裝,就好像是過了期的舊報紙一樣,一點都不值錢。公司的頂級客人買時裝,重點是看品味,不是看價錢。

所以公司裏,這些光彩照人的花蝴蝶,其實是掌握了公司的命脈。

那段時間,他每天看著這些花蝴蝶跑進跑出,真是滿堂春色,盈樑笑語。偶爾,他會想到杜甫的一首詩,這首詩的名字叫做《曲江》。

曲江是一條河,流經過大唐王朝的京城長安。大唐王朝的長安城,是當時全世界最繁華、最富有的一個都市。曲江的風光旖旎、美景無限。杜甫的這首詩,有這樣的四句話,形容曲江的景致。

杜甫《曲江其二》:

「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

這首曲江詩很有意思,就好像是在描述他在時尚時裝公司上班的心情一樣。

他在公司裏,看著美麗的花蝴蝶們跑來跑去,仿佛看的是「穿花蛺蝶深深見」;一些優雅的型男,跟著花蝴蝶們走進走出,仿佛就是「點水蜻蜓款款飛」。美好的時光景色,就應該要好好欣賞,不要去想些不好的事情,這就是「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

杜甫在寫這首《曲江》詩的時候,是在西元七五八年,詩人杜甫已經四十六歲了。當時的杜甫,困頓潦倒,為生活所迫,經常要到曲江畔的一個當鋪去典當衣物。杜甫抱著要送去當鋪的衣物,沿著曲江行走,看著江畔的蝴蝶與蜻蜓,心情似乎十分的美好。杜甫的《曲江》詩,就在描寫杜甫輕快而美好心情。

杜甫當時的心情,就跟他在美國時尚時裝公司上班、看著美女與型男的心情相同吧。他想。

杜甫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他的詩,有很大的社會意義。要想了解唐朝的社會與生活,就應該好好讀讀杜甫的詩。

杜甫的詩,寫得真好。杜甫在一千兩百年前寫的詩,怎麼就把他在美國公司上班的心情,說得這麼清楚呢?

文學作品的創作與欣賞,是一種的互動。杜甫的詩,寫得好;但是也需要有他的感悟力,才能有置身其境的體會吧。

要把自己的心情,溶入杜甫的《曲江》詩,也不容易。首先,要懂得坐在辦公室裏欣賞公司採購部的美女;還要懂得把美女們,想像成花蝴蝶;然後要能適時的想到杜甫的這首詩,詩中有「穿花蛺蝶深深見」的美好詩句;最後,還要想像杜甫抱著衣物跑當鋪、苦中作樂的心理情境;再把杜甫的心理情境,與自己在美國公司打工的心理情境融合為一。要經歷過這個完整過程,詩的欣賞,才進入高妙的境界。

總之,要好好的欣賞一首好詩,也是一個發揮創意的過程。這個境界,很多人是做不到的。他想到這裡,不禁得意的笑了。

Jennifer是公司採購部,花蝴蝶中的一份子。Jennifer與其他的花蝴蝶有點不同。主要是花蝴蝶Jennifer 的父親,在美軍服役的時候,曾經派駐中國。所以Jennifer對於中國,還有些個人興趣。Jennifer讀過賽珍珠的名著《大地》與《龍種》;也讀過了史特林.西格雷夫的《宋家王朝》(The Soong Dynasty)。Jennifer常會過來跟他寒暄寒暄;聊聊中國大地的龍種,還有宋家王朝的風花雪月。

西格雷夫的《宋家王朝》,說的是中國近代史中,著名的宋家三姐妹故事。宋家三姐妹,西格雷夫說,就是愛錢財的宋靄齡、愛人民的宋慶齡、還有愛權力的宋美齡。有一陣子,這本書在美國很暢銷。因為這本書中,對於蔣介石與宋美齡,做了些負面的描述,臺灣的國民黨,就動用了大批的御用學者、開動了黨政的宣傳機器,對這本書狠狠的做了番痛批猛打,同時又把本書列為禁書。

國民黨等於是替這本書全力的做了宣傳,同時又不准本書的公開銷售。很多人都看不懂,國民黨在搞什麼鬼。

這些御用學者,好像是群訓練有素的小狗狗。主子要牠們對著什麼東西叫,牠們就會對著什麼東西叫;主子要牠們用多大的聲音叫,牠們就會用多大的聲音叫。他想到了這些讓人不愉快的小狗狗,不禁搖了搖頭。

既然國民黨做了大力宣傳,他就想辦法搞了本《宋家王朝》的原文書來看。這本英文小說,他倒是從頭到尾、仔仔細細 的看了一遍,還作了筆記。所以,當美女Jennifer跑來跟他談《宋家王朝》,他倒是可以貢獻所學、有問必答;而且說起故事來,是古今中外,一氣呵成。總之,是自己說得高興、美女也聽得動容,圓滿達成了雙贏的效果。他偶爾想想,覺得國民黨當年對這本書的狠批猛打,雖然是動機不良、顛倒黑白;但是對於拉近他跟Jennifer的關係,倒還真是功不可沒。

這一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Jennifer跟他聊得高興,忽然跟他談到了她的一個童年故事。Jennifer小的時候就很漂亮、學校的成績也很好,老師們都很喜歡她。Jennifer說,她在讀小學的時候,原來有兩個小女生,跟她最好;班上還有另外有幾個女生,對她很敵對。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兩個最好的朋友,突然背叛了她,加入了她的敵對陣營。

Jennifer當時覺得非常受到傷害。她一直在努力思考,為什麼他的好朋友會背叛她?她想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出原因。

Jennifer在說這段故事的時候,美麗的大眼睛,流露出感傷的神采。他可以感覺的出來,Jennifer對於她最好的朋友,無緣無故的背叛了她,至今不能釋懷。

後來,Jennifer另外一個好朋友,告訴了她問題的答案。簡單的說,Jennifer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根本的理由,就是嫉妒Jennifer長得漂亮、功課好、深得男同學與老師們的寵愛。Jennifer讓她們覺得自己不夠好、跟Jennifer在一起,讓她們覺得沮喪而自卑。雖然Jennifer對她們很好,可是沒有用。

這件童年往事,給Jennifer蠻大的心理影響。她最好的朋友,都會因為嫉妒心而背叛了她,她還能信任誰呢?

「That was a big lesson. I can hardly trust any woman.」Jennifer說。

Jennifer說完了故事,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齒如編貝。他想,Jennifer果然是有「天生麗質難自棄,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誘人魅力。小男生看到她,目光如痴,完全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如果他是女生,一定會嫉妒Jennifer的。誰叫她長得這麼漂亮呢?誰叫上帝造人這麼的不公平呢?人,就有人性。嫉妒心理,就是人性的一部分。很多事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美女就一定有當美女的困擾。有一句話,叫做「楚人無罪,懷璧其罪」。既然身為美女,就注定了要被人嫉妒吧。他想。

一個女人,如果一方面知道自己受人寵愛,一方面又知道自己受人嫉妒,這個女人,很容易養成多變的個性。一方面會很本能的、想要利用自己的魅力,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方面又會想要隨時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其實,小芳也是一個類似的案例。小芳在讀小學的時候,班上有幾個早熟的女同學,對小芳比較敵視。小芳分析原因,可能也是因為嫉妒吧。總之,小芳對於人際關係的可靠性,一直沒有信心。

但是,小芳在面對自己家人的時候,對於自己的要求,會堅持到底。因為小芳的經驗告訴她,只要她堅持,最後都會如其所願、達到目的。

小芳的童年經驗,對於小芳的人格特質的形成,有很大的影響。小芳對於「外人」很難信任;但是小芳對於自己認定的「自己人」,又很霸道、不肯妥協。

他忽然又想到了他的同學闖將趙國寶。趙國寶,常有驚人之論,是個奇葩。

「嗨,老鄉啊,一個人十歲之前的童年經歷,就好像老虎身上的花紋,會跟著他走一輩子!」趙國寶跟他說。


「哦,是這樣子的嗎?」他想。

他們把這個理論,叫做「老虎的花紋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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