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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中鼎《我與歌手《羽泉》(二)》2017/1/20

在我於1997年搬到北京工作之前,滾石公司在北京已經請了兩位年輕女士,幫忙收集資料與進行一般性的聯絡事項。當時這兩位年輕女士在北京的辦公室,鄰近西二環邊的天寧寺,剛好與京文唱片公司在同個大院之內。這兩位女士在大院的食堂吃午餐,經常會與京文唱片的某些位員工交換意見。

當時的滾石在國內很有知名度。在京文唱片做宣傳工作的袁濤,在食堂午餐的時候,與滾石公司的池紅梅女士聊天,就強烈的表示,希望能到滾石公司工作。

我到了北京之後,把辦公室搬到了北四環的安貞大廈,地方寬敞的多。我當時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我初期工作的重點,就是去瞭解產業環境,以及認識產業的相關人士。在中國,音像產業的相關人士還真不少,包含了政府管理部門,有文化部門、廣電部門、與新聞出版署部門等等;有各個音像出版社的社長及主要的幹部;還有媒體人、音樂人等等。

池紅梅在袁濤的懇求之下,安排我與袁濤見了面。我對袁濤的印象,是他的長相平俗,說起話來有些結巴子。當時公司也需要有人做宣傳,我就在池紅梅的引介之下,請了這位貌似忠厚的袁濤,來公司幫忙跑腿做宣傳工作。

我也因為池紅梅的介紹,認識了呂曉峰。呂曉峰是陝西西安人,我的祖籍是離西安不遠的朝邑,所以我與呂曉峰可以算是老鄉親。曉峰介紹我到北京飯店附屬的同盛祥吃羊肉泡饃,我們一邊掰饃,一邊聊聊北京的音樂產業,相處倒也愉快。

若干年之後,我再去北京,同盛祥已經沒有了。我想是因為北京的房價太貴,同盛祥泡饃的售價抬不高,無法承受房租成本。同盛祥的結束營業,難免令我感到有些失落。好在我後來發現,在北京華威里陕西駐京辦餐廳的羊肉泡饃,也是十分的道地與美味。我最近幾兩次去北京,就都會到陝西駐京辦餐廳,一饗我西北老家鄉的風味。

大約是在1998年九月的一天,曉峰打了個電話給我,告訴我說,他發現了一個二人組的歌手,很想要推薦給我。這兩個人,一個叫做陳羽凡,是北京人,住在城西的一個軍方大院;另一個叫做胡海泉,是瀋陽人,現在也在北京發展。這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主唱,一個是鍵盤手,兩人搭配的很好。他們倆每個星期大約有三天晚上,會在一家叫做「五月花」的酒吧做現場演唱。「五月花」酒吧,位於長安大街南側,離民族飯店的對面不遠。

曉峰建議我可以到「五月花」酒吧看看他們的現場,曉峰覺得他們現場的感覺挺好的。

我建議曉峰安排時間,帶他們倆到公司來談談。最好能把他們自己所做的歌,錄成一個小樣,帶到公司,留給我們仔細參考。曉峰很熱心,很快的就跟陳羽凡說了。隔了幾天,曉峰就帶著陳羽凡與胡海泉,到了我們安貞大廈的辦公室,大家一起見了面。他們倆留給了我一個小樣,這個小樣,就是後來《最美》專輯的原型版。

曉峰後來告訴我說,陳羽凡與胡海泉在開完會,離開公司之後,很關心我對他們倆的印象。曉峰要他們倆不必焦慮,他會盡他的力來幫助他們哥兒倆的。

我與他們見過面之後,就去了幾次「五月花」酒吧,觀賞他們的現場演出。酒吧不大,生意還可以,他們倆看到我來了,尤其會演出的特別賣力。每當酒吧到了快要打烊的時候,客人已漸次離開,陳羽凡就會演唱王菲的《矜持》這一首歌。

《矜持》這首歌,我還蠻喜歡的。我的感覺是,陳羽凡唱這首歌的時候,十分的投入。陳羽凡的音色清朗,《矜持》這首歌,他唱得很不錯。

胡海泉的唱功特色不足,不如陳羽凡。但是胡海泉臉上的表情很豐富,在玩鍵盤的時候,手部的動作,也很能發揮演藝效果。這兩位年輕人,一個有唱功,一個有做功,把兩人兜在一塊相互搭配,可以說是「唱作俱佳」了。

他們在「五月花」時期的演出價碼,大約是二百元至三百元人民幣一晚,與後來的天價,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在1998年間,美國星巴克公司積極籌劃要在北京開咖啡店。我在北京,與北京星巴克總經理孫大偉兄,也略有往來。我也曾邀請了大偉兄,一起到「五月花」來聽他們倆的現場演唱。

大偉兄早年把美國麥當勞引進到臺灣,非常的成功,是臺灣餐飲連鎖業的臺面人物。大偉兄長的高大威武,氣宇軒昂,是抗日英雄孫連仲將軍的嫡孫。大偉兄的英文極好,視野國際化,談吐幽默,對於音樂很有鑒賞力。

在「五月花」欣賞他們倆演出,大偉兄的感覺不錯,就問我:「你們簽歌手,是如何決斷的?」

我想了想說:「主要有兩個考慮吧。一個考慮,是歌手在唱歌時候,你會不會也想跟著唱;另一個考慮,是這個歌手本身,會不會留給你比較難忘的印象。」

我接著又說:「換句話說,一個因素是歌能不能觸動你;另一個因素是人能不能觸動你。」

大偉兄又問我:「你看這兩位呢?」

我說:「應該是可以的。」

大偉兄點了點頭,表示認可了陳羽凡與胡海泉的現場演出。

陳羽凡與胡海泉的《最美》小樣,我仔細聽了,覺得很不錯,就決定代表公司,與他們倆簽訂歌手的專輯與演出經紀的合約。在洽談簽約過程中,陳羽凡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在他生日的前一天簽約,做為他的生日禮物。我同意了他的要求,所以我代表滾石公司,在1998年的11月17日,陳羽凡滿23歲生日的前一天,與他們倆簽下了唱片與演出經紀的合約。

在安貞大廈的會議室,簽完了合約,他們倆十分高興,我也為我在北京簽下了第一組歌手,感到高興。在雙方簽好字之後,我看著這兩位神情興奮的年輕人,簡單的說了幾句話,表明我的感想與期望。

我說:「要成為一組成功的歌手很重要,我們需要一起努力,來實現夢想。在此同時,我更希望你們能成為具有良好品格的歌手。我認為,這對你們的人生,也許有更重要的意義。」

他們倆都表情恭謹的聽了我的簡短致辭。很遺憾的是,後來的發展,似乎只滿足了我的期望的前半段,他們確實是成了成功的歌手。至於我的期望的後半段,要成為具有良好品格的歌手,他們的表現,是很不及格的。

當然,所謂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一個後輩要幹什麼,前輩也沒什麼辦法。在這個社會上,好人不見得會有好報,壞人也不見得就有惡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我看到很多的名人少年得志,中歲蕭瑟。雖然說是各有各的造化,因果無常,但是,我還是會相信,作為一個品格良好的藝人,長期來看,人生的收穫,還是比做個名聲不好的壞胚子混球,要豐富美好得多。

在雙方簽約之後,一些公司內部的活動,我們就會邀請他們一起來參加。當時公司員工經常會一起打籃球,玩足球。陳羽凡與胡海泉,偶爾也會一起來參與公司的活動。

胡海泉經常會在午餐時間到公司來坐坐。公司負責帶歌手做宣傳的袁濤,就跟我說,胡海泉喜歡特意挑午餐的時間來公司坐坐,就是為了能吃「蹭飯」。吃「蹭飯」的意思,就是吃公司免費的午餐。很明顯,袁濤的意思,是說胡海泉的性格中,多少有些「雞賊」的成分。

陳羽凡的性格,至少在1998年時期,還很有些浪漫情懷。我記得有一次,我從臺灣回北京,到了首都機場,完成入境手續,一進入大廳,就看到陳羽凡捧著一大束玫瑰花,在大廳接機等人。陳羽凡看到了我,露出了直愣愣的少男般清純神情,表情還略顯尷尬。我知道,他接機的對象,不是我,是他當時的女朋友,名字叫左右。

在陳羽凡出了專輯《最美》,快速爆紅之後,他與左右的緣分,也就隨之結束了。

滾石有位歌手趙傳,有一首歌叫做《我終於失去了妳》,我很喜歡這首歌。這首歌的歌詞是李宗盛寫的,我覺得歌詞寫得很深刻。歌詞的內容是說,歌手一旦成名,與原來女友的緣分,也就隨之結束了。

我們來看看,這首歌中的部分歌詞:

「我終於失去了妳,在擁擠的人群中。我終於失去了妳,當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榮。當四周掌聲如潮水一般的洶湧 我見到妳眼中有傷心的淚光閃動。」

從陳羽凡寫《最美》這首歌的時間,以及在機場獻花的情況來看,陳羽凡的《最美》,很有可能就是寫給左右的。至於陳羽凡對於《我終於失去了妳》這首歌是不是熟悉,是不是會有所觸動,我看,就很難說了。

陳羽凡很有浪漫情懷,還有一個故事也足以說明。就是某一天,他在公司唱著他自己寫的一首歌,唱著唱著,他竟然流下了自己感動了自己的淚水。

做為一個藝人,真實的感動是很重要的。有一陣子,我與臺灣的名歌手羅大佑往來很頻繁,我記得羅大佑就曾跟我說過:

「一首歌總要是先能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

在陳羽凡成名之後,我與呂曉峰,偶爾還會相約去吃同盛祥的羊肉泡饃。呂曉峰有次在無意間跟我說,陳羽凡成名之後,就沒有與他有任何的聯絡了。我跟曉峰說,我們倆可以隨時聚聚聊聊,沒有問題。

後來,曉峰介紹了另一位歌手,也是作詞人吳向飛給我。吳向飛人很爽朗,我對他的印象很好。不過,在我認識吳向飛的時候,互聯網已經盛行,音樂下載十分普遍。唱片業已是日薄西山,無法經營了。我決定要離開北京。所以,很遺憾,我與吳向飛沒有機會進行實質的合作。

多年之後,我在臺灣,向飛還跟我聯絡問候。我感覺向飛這些年來的發展不錯,我很為他感到高興。我也很真切的期望他,除了能成為一個成功的藝人之外,也能成為一個有良好品格的人。根據他之前給我的印象,我對他是很有信心的。

在中國大陸,有很多歌手的為人是很厚重的。知名的搖滾樂歌手張楚,就是其中之一。張楚的成名歌曲是《姐姐》,與《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張楚是滾石公司早先簽約的歌手,我在北京的時候,與張楚在工體附近的小酒店,聚過好幾次。

張楚說他很喜歡在秋天的清晨,當大家都還在睡覺的時候,騎著腳踏車出來體會北京的空靈與幽靜。張楚說,凌晨時分,躑躅在北京街頭,人影寂寥,孤清的自己,面對著老樹枝椏上孤清的鳥巢,會覺得格外的親切,格外的命運休戚相連。

北京的白天,熙熙攘攘,很容易被吵雜的人聲所淹沒。也許只有在凌晨,才能感覺到,自己接上了地氣吧。

張楚還竟然跟我說,他覺得公司對他很優厚,他也許應該退回一些公司之前給他的預付版稅才好。我說不必了,公司都有財務記錄,他不需要這樣做的。

我很喜歡張楚的歌《孤獨的人是可恥的》。這首歌很有宋朝朱敦儒的詞《西江月》中《自歌自舞自開懷,且喜無拘無礙》的氛圍,當然還多添加了些當下的時代風味。

當我與張楚有了直接的接觸之後,因為他的為人樸實厚重,我是更加的喜歡聽他的歌了。

※※※

附上文章中的幾首歌的YouTube鏈接,以便欣賞:
王菲《矜持》
趙傳《我終於失去了你》
張楚《姐姐》
張楚《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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